第0章 8
裴令仪被革去军职,受刑后发往边地服役。
临走前,她求见我。
我没有去。
她托老仆送来一张房契,是我们住过的将军府。
我原样退回。
里面有太多东西,我一件都不想碰。
安葬好父兄,我便离开了那座城。
京中的旧识替我寻了间小院,前头临街,可以开铺子,后头能住人。
我养了大半年,才勉强能久坐。
针拿不稳时,便请绣娘做,我负责挑料、记账。
第一笔赚来的钱,我买了三份点心。
一份给侍从,一份给老仆。
剩下那份,是小兔酥。
摆在桌上,谁也没有动。
裴令仪的信,隔些日子便到。
最初很长。
她记得我怕冷,记得我不爱喝苦药,记得从前欠我的一顿生辰饭。
每封末尾,都问我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
后来她的信短了。
随信寄来银钱,是她服役所得。
我让人退回,她便换成药材。
药材也退回。
直到她不再寄东西,只剩几张纸。
她说夜里总梦见那一晚。
城门近在眼前,自己却怎么也走不过去。
我读到这里,将信收起。
我不需要做梦。
那些事,我闭着眼也记得。
沈知珩后来托人寻过我。
他服役时熬坏了身子,求我写封谅解书,好让他早些回去。
递信的人带着一只荷包,里面装着几枚碎银。
“他只有这些了。”
我没有收。
“当年他求两块墓地时,我也只剩那些家人了。”
那人将东西带走,再没有来。
三年后,裴令仪回来了。
她站在铺子外,我险些没有认出。
人瘦了,走路有些跛,手背上全是裂口。
她没有进门,只等我忙完,才将一只包袱放在门边。
里面是母亲的狐裘。
领口那块绣片找回来了,烧坏的地方被仔细补过,针脚一长一短。
我伸手摸了摸。
她眼睛忽然红了。
“我补得不好,你别嫌。”
我将狐裘交给侍从,取出银钱递给她。
“东西我收下。工钱拿着。”
她没有接。
“我不要钱。”
我便将银钱放到包袱上。
“那就当结清。”
她看着我,嘴唇发白。
过了很久,才从门外牵来一匹备好鞍的马。
“这副马鞍,我一直留着。”
我没有碰。
她握着缰绳,声音低下去。
“怀瑾,我们曾盼着并马远游,盼了那么久。”
我扶住柜台,等那阵疼过去。
“别拿从前求我。”
“那些日子,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