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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去掀自己的牌。
梁竞注意到我的视线,手指往桌下一沉。
“新手连牌都不敢看?”
“看得慢。”
我把面前那张牌抬起一角。牌面很好。刚才梁竞拿到的却是一张小点数,他显然不准备带着它开牌。
前世做千王时,我第一年学的不是怎么换牌,是怎么判断对方打算在什么时候换。
上桌的人越相信结果已定,动作越着急。
梁竞偏偏是这种人。
我重新扣住牌,朝他笑笑。
“梁先生,牌拿稳一点。第一次,我当你手滑。”
几个客人把目光转向梁竞。他的手背停了半秒,很快松开。
“刚说不会玩,现在又会看手法了?”
“我说的是比大小不太会。”
“这还能不会?”
发牌员接了话,走到我身边。他个子很高,领口别着银色夹子:“要我示范怎么翻牌吗?”
父亲立刻开口。
“不用教他,你离远点。”
我抬手示意父亲别急。
“教教也好。我确实第一次来。”
发牌员弯下腰,手掌挡住我的牌:“A比大。你看,这样翻。”
他说着把牌放回原位,两个动作干净得连桌边的许宁都没看出问题。
我手底下的触感变了。
父亲还在看梁竞,没注意发牌员的手。
他低声说:“我第一次来时也赢过两万。梁竞说‘现金结算要等晚上’,我就继续坐着。”
“第二次,赢的那两万又输了回去,连带原本带来的十万,也没了。”
“为什么还来第三次?”
我问得很轻。
父亲看向桌边的工厂照片。抵押文件附着那张照片,上面还有他在车间门口挂的招工牌。
“那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十万了。”
“所以你拿全家的钱追?”
他不吭声。许宁听到了,手在手机背面扣紧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今晚是父亲第一次碰牌,原来她是最后一个被叫来送钱的人。
刚才那张牌有一道极浅的折痕。现在这张,边角平得像新裁出来的纸。
我掀开一点。
。
发牌员替我换了牌。梁竞原来的小牌则变成了K。
一人一张、只比大小,这两个人还嫌不够稳。父亲把工厂押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大概也是这样的“稳”。
“懂了吗?”
发牌员站直身子,还等着我道谢。
“懂了。A比大。”
他露出一点轻蔑的笑,走回梁竞身侧。
我垂头看了一眼弃牌托盘。
发牌员刚才从我手里拿走的那张牌,被他压在托盘最上面。托盘离我半臂远,隔着一张记账单。
唐蔚过来核对签名。她目光扫到托盘,又移开了。
她知道,还是不想管?
梁竞催着开牌,父亲却忽然按住桌沿。
“等会儿。刚才他是不是碰了阿渡的牌?”
发牌员回答得比我还快。
“是许先生叫我教的,大家都听见了。”
“我只问你碰没碰。”
父亲攥紧拳头。我挡在他和发牌员中间。
“碰了也没事。我要是赢了,梁先生总不能不认吧?”
梁竞靠回椅背。
“你能赢,我当场认。”
母亲的眼神又追着牌走。
她还不明白,眼前根本没有哪一张牌能替她守住房子。
可我现在没法把她拉出去。她还在等结果。
许宁把手机搁在桌边,镜头朝向两人的手。
梁竞看见了,朝工作人员说:“把包厢监控关了,保护客人的隐私。”
“手机也收起来。”
“刚才签赌约时你答应可以拍。”
许宁的声音很轻,却没移开手机。
梁竞看着我,我看着那张写了“不得加注”的纸。若他反悔,客人也会看到他连自己的规矩都守不住。
“让她拍。”
他摆了摆手。
“一张牌而已,拍得再清楚,也改不了大小。”
他说得对。镜头拍不清发牌员刚才换了什么,只拍得到他确实碰过我的牌。
梁竞把手伸向自己的底牌。发牌员盯着我,眼神比他还急。
我把记账单拉过来:“第一局也要签收吗?”
唐蔚点头:“当然,每局结果都要记下。”
“笔给我一下。”我伸手接笔,从弃牌托盘前经过。那张被拿走的牌,还在那里。
发牌员伸长脖子看我的手。我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把纸推回去。
我现在握着的,仍是那张。
但我已经知道,该在哪一刻把原牌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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