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7
我的葬礼定在三日后。
霍沉舟想把我葬进霍家祖坟,父亲生前的挚友陈叔却没有答应。
霍家迟迟不肯认领遗物,是陈叔赶到仁济堂,将我的白袍和牌位带走。
霍沉舟抱着父亲缝的红袍,堵在城南义庄门口。
“我是沈昭宁的未婚夫。”
“她本该入霍家祖坟。”
陈叔看着他。
“拜堂了吗?”
霍沉舟说不出话。
“过聘书了吗?”
他攥紧红袍。
“还没来得及。”
陈叔从他怀里抽回衣袍。
“那你与她便没有关系。”
“她活着时,你不肯做她的家属。”
“如今她死了,你倒想抢着替她选葬处。”
霍沉舟红着眼。
“她爱我。”
陈叔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她爱你,就活该被你们**?”
霍沉舟偏过脸,这一次没有躲。
陈叔抖开红袍,袖口那几针歪歪扭扭。
“这是她父亲一针一线替女儿缝的。”
“他没能穿着它送女儿出嫁。”
“如今也不会让女儿穿着它进你霍家的门。”
霍沉舟跪在义庄外。
“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求你。”
陈叔没有回头。
入殓前,药童将那枚留下的铜扣放到我手边。另一枚,早被霍老爷在新房门口踩碎。
红袍盖在我身上,袖口的歪针贴着指尖,像父亲最后一次握住我的手。
霍沉舟没能进去。
他隔着门,听见棺盖合拢的声音。
那一夜,他在义庄外跪了八个时辰。
沈若棠也来了,她摘掉玉簪,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霍哥哥,我真的不知道姐姐会死。我只是想证明,她没有我了解你。”
霍沉舟抬起头。
“你赢了。”
沈若棠怔住。
“她死了。”
“婚事毁了。”
“我现在一闭眼,就能看见她在江边问我,如果她真的死了怎么办。”
“若棠,你满意了吗?”
沈若棠哭着摇头。
“我只是太在乎你,我怕你娶了她以后,就不再陪我。”
霍沉舟笑了一声。
“我母亲病重那日,你说自己受了委屈。”
“我父亲下葬那日,你说夜里害怕。”
“昭宁生辰那日,你说马车坏了。”
“每一次我选你,你都告诉我,那只是兄妹之间的照应。”
沈若棠抓住他的手。
“是你自己来的,我从未逼你。”
霍沉舟甩开她。
“对。”
“所以最该死的人不是你。”
“是我。”
陈叔从义庄里出来,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骨灰匣。
活着时那么重的人,最后只剩下这样轻的一捧灰。
霍沉舟踉跄着站起来。
“把她给我。”
陈叔避开他的手。
“昭宁说过,要与父母葬在一起。”
“她最后选的家里,没有你。”
霍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直到送葬的车马走远,他都没有追上去。
我爱了他七年。
死后,却连一捧骨灰都没有留给他。
陈叔将我的骨灰带回沈家旧宅,在父母牌位旁为我立了一块小小的灵位。
霍沉舟曾派人来求,说愿将北境新得的玉矿作陪葬,也愿把霍家祖坟让出一半。
陈叔只回了一句:“她活着时,你们拿她的命试心;她死了,便别再用你的权势碰她。”
霍沉舟站在旧宅外,听见这句话后没有再进门。
沈若棠被押入女牢前,也来过一次。
她隔着门问:“姐姐会原谅我吗?”
陈叔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忽然用力摘下,扔进了泥里。
那枚扳指在石阶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我父母的旧门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