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赵琦把我扶起来。
“她已经过敏了,我们去医院。”
江晨挡住门口。
“婚礼马上开始,去什么医院?”
“只是起了点红疹,忍忍就过去了。”
苏曼把空首饰盒扔到我脚边。
“你的首饰已经输给我了。”
“不过我可以借你一套。”
她从包里拿出一套祖母绿首饰,像施舍一样扔进我怀里。
“小江子花几百万给我拍的。”
“戴的时候小心点,你赔不起。”
沉重的宝石砸在胸口。
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爸爸等着手术时,医院几次催交费用。
江晨答应让秘书付款,可我等到最后期限,也没有等来那笔钱。
最后父母只能低价卖掉住了半辈子的房子。
他没时间确认爸爸的救命钱。
却能亲自去拍卖会,花几百万给苏曼买首饰。
我把项链放回桌上。
“不需要,只剩两分钟,我现在下楼。”
苏曼轻笑一声。
“不戴项链就算了,反正你连婚戒也没有。”
我猛地看向江晨的左手。
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戒指呢?”
江晨移开目光。
苏曼已经笑着回答:
“扔了。”
“昨天我想在许愿池许愿,没带硬币,就把你们的旧戒指扔进去了。”
那对戒指,是我和江晨恋爱第一年亲手做的。
我的手被工具划破两次,至今还有疤。
我们戴了整整十年。
约定婚礼后换上新戒指,再把旧戒指收藏一辈子。
可昨天,他让我在民政局等到关门。
自己却陪苏曼去了许愿池。
把我们十年的戒指,当成硬币扔进水里。
“你为什么不拦她?”
江晨皱起眉。
“旧戒指而已,婚后再买一对。”
苏曼靠近我,压低声音。
“我许愿,让小江子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
“现在看来,挺灵的。”
墙上的时钟走到十二点十八分。
吉时已过,宴会厅的音乐却没有响。
赵琦看着手机,眼泪突然掉下来。
“司仪说,为了赶回后面的流程,新娘父母致辞和婚礼宣誓全部取消。”
我脑中一片空白。
今天凌晨四点,爸爸还靠在病床上修改致辞。
他身体太虚弱,写几行就要停下来喘气。
妈妈劝他少说一点。
他却摇头。
“万一手术后醒不过来,这可能是爸爸最后一次跟女儿说这么多话。”
可现在,他准备了十几页的话,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声音发颤。
“把致辞加回来。”
江晨满脸不耐。
“几句话而已,回家说不也一样?”
苏曼已经重新拿起骰盅。
“小江子,再赌最后一局。”
“你赢了,十分钟后下楼。”
“我赢了,让她和她爸再等一个小时。”
江晨迟疑了一瞬。
苏曼立刻激他。
“怎么,怕了?”
“当初她爸反对你们七年,觉得你穷没本事。”
“现在你身价上亿,凭什么还要听他们安排?”
江晨眼底最后一丝迟疑消失了。
他接过骰盅。
“欣欣,吉时只是**。”
“婚礼什么时候开始,应该由我这个新郎决定。”
“**以前看不上我。”
“现在让他多等一会儿,也算让他知道,今天是谁在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他没有忘记爸爸只能出院几个小时。
也不是不知道这个吉时对我们家有多重要。
他只是故意借着婚礼,让爸爸为当年的反对付出代价。
而他敢这么做,是因为笃定我爱了他十年,托举了他十年。
哪怕受尽羞辱,也舍不得离开。
骰盅再次响起。
我低头看着自己。
肮脏发黄的婚纱,流血的脚,过敏的皮肤,空荡荡的无名指。
这就是我用十年换来的婚礼。
我缓缓摘下头纱,放到地上。
江晨终于抬头。
“你又干什么?”
我看着他,眼泪一颗颗滚落,声音却异常平静。
“不用了,我不想和一个喜欢摇骰子的赌狗结婚。”
“这场婚礼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