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楼客厅，杜夫人追上陆沉的时候，他已经在穿鞋了。
“陆医生，请等一下。”
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支票，填好了数字，双手递过来。
陆沉扫了一眼，没伸手。
上面写着五十万。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之后我公公的治疗，还想长期请您……”
“不用。”
“陆医生，我不是在买断您。我的意思是，以后我公公有什么情况，随时能找到您。酬劳您随便定。”
陆沉把鞋后跟踩正了，站直身。
“杜夫人，社区卫生站出诊费一百二。你按这个价转给卫生站的对公账户就行。”
杜夫人的手僵在半空，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悬着没着落。
“陆医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对我来说就是钱的问题。”陆沉把针盒从茶几上拿起来，“一百二是出诊费，多出来的不是诊金，是封口费。收了你的五十万，以后你公公的病情我还能不能说实话？”
杜夫人的嘴张了一下。
旁边站着的管家低下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门厅那个方向传来脚步声，钟医生从楼上下来了，白大褂袖口还沾着消毒液。
他走到客厅门口，目光在陆沉和杜夫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从容。
“陆医生，有件事我得跟杜夫人说清楚。”
陆沉没动。
钟医生转向杜夫人，语气很职业。
“杜夫人，我不否认陆医生今天的针灸确实暂时稳住了老爷子。但他的治疗过程不够规范，没有术前评估，没有知情同意书，用药调整也没经过会诊程序。万一后续出任何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杜夫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陆沉把针盒夹在腋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钟医生，你过来看看这个。”
钟医生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陆沉把那张纸摊在茶几上。
上面是他刚才在病房里写的，不是方子，是一份药物清单。
五种药名，每种后面跟着代谢途径和半衰期，最后一栏写着药物相互作用风险等级。
强心苷加利多卡因加利尿剂，三条代谢路径全走CYP3A4酶系统。
“这个用药方案是你执行的？”
钟医生看着那张清单，喉结滚了一下。
“方案是张教授定的，我只是……”
“张教授定的大框架，具体剂量和给药时间是你调的。”陆沉指了指清单上标红的一行，“利多卡因的给药时间你改过。原方案是间歇给药，你改成了持续泵入。为什么？”
钟医生的嘴抿成一条线。
“老爷子那天晚上心律不齐加重，我判断需要持续维持。”
“你判断。那你评估过持续泵入对已经代谢过载的肝脏意味着什么？”
“我当时……情况紧急。”
“紧急到连个血药浓度都没查？”
钟医生不说话了。
陆沉把那张清单推到杜夫人面前。
“杜夫人，过去三个月的用药记录，你让管家全调出来。每一次换药，每一次加量，谁提的，谁签的字，谁执行的。自己查清楚。”
杜夫人盯着那张清单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紧。
“陆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公公这三个月的病，不是自然恶化的？”
“我没说这个。”陆沉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我只说一句，你公公的肝功底子不好这件事，主治医生不可能不知道。明知道肝不好还把五种走肝代谢的药叠在一起用，你自己判断是水平问题还是别的。”
钟医生的脸已经白到了脖子根。
他张嘴想说什么，杜夫人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钟医生，今天你先回去吧。”
“杜夫人，我……”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钟医生站在原地停了三秒，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杜夫人追到门口，叫住陆沉。
“以后我公公有什么情况，我能联系您吗？”
“可以。”陆沉拉开商务车的门，“但有个规矩。”
“您说。”
“提前打电话，别再派车堵门口了。”
杜夫人的脸红了一层，点了点头。
车从新华路开出来，陆沉靠在后排座位上，闭着眼。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回，全是唐笑笑发的消息。
到底去了多久？
老周说让你回来吃饭。
蒋明又在论坛发帖了你知不知道？？
他把消息翻到底，回了三个字。
回来了。
二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仁和社区卫生站门口。
陆沉下车，司机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慢走。
他推开卫生站的门，走到走廊中间就闻到了泡面味。
唐笑笑蹲在前台后面吸溜面条，看见他回来，筷子往碗里一插就站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杜家怎么样？人救了没？”
“救了。”
“那你吃了没？”
“没有。”
唐笑笑翻出抽屉里最后一桶泡面扔给他，又看了一眼门外。
“对了，你出去这段时间，有个人来找过你。”
“谁？”
“蒋明。”
陆沉拆泡面的手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说他手上有个病号，想让你给看看，证明你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瞎猫碰死耗子。”
“人呢？”
唐笑笑往门口努了努嘴。
“没走。一直在外面等着，还带着个病人。”
陆沉端着泡面走到门口。
卫生站台阶下面，蒋明靠在一辆银灰色轿车边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色蜡黄，捂着胃，弯着腰，看起来很不舒服。
蒋明看见陆沉出来，把手一摊。
“陆神医，忙完大户人家的活儿了？有空给小老百姓看看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