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同学的妈妈每天都给他们带亲手烤的饼干,你连个晚饭都做不好。”
沈鹤微的语音接连弹出来。
不是大吼大叫,而是用一种“我为你着想”的埋怨语气。
“爸说你今天心情不好出门散心了,可你也不能不管我死活吧?”
“我晚上还要做理疗呢。你那个药引今天还没抽,耽误了我的病情你负责吗?”
我靠在一家高档童装店外的承重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碎玻璃渣。
听着儿子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我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护了十六年的宝贝。
他三岁就病好了。
却在沈柏舟的默许下,心安理得地喝着我的血。
看着我一天天枯萎下去。
十六年来,因为频繁抽血引发的重度贫血,我连陪他去游乐场玩一次海盗船都做不到。
他小学毕业典礼那天,我强撑着化了妆想去参加。
他却在门口嫌弃地推开了我的手。
“妈,你别去了。你头发掉得那么厉害,脸色像鬼一样。”
“同学会笑话我的。让爸爸去就行了。”
那天,沈柏舟温和地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拉回昏暗的卧室。
“鹤微说得对。你得的是‘母爱综合征’,需要静养。”
“外面的紫外线和病菌会加重你的病情。”
“你只要待在家里,把血养好,就是对这个家最大的贡献了。”
他甚至以保护我的名义,扔掉了我所有的护肤品。
说那些化学物质会污染我的血液。
我竟然信了。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只为了成全他们父子俩的体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鹤微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还有啊妈,你下次出门能不能戴个**?”
“我刚才在二楼阳台看到你走出去,背影老得像个六十岁的老**。”
“我同学要是看见了,我真的会很丢脸的。”
我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我以为我是个伟大的母亲。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拿不出手的廉价血包。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装修奢华的珠宝店。
橱窗玻璃映出我现在的样子。
双颊凹陷,眼窝深陷,皮肤干瘪得像枯树皮。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灰色旧毛衣。
那是五年前,我在网上花三十九块钱买的。
当时沈柏舟看到后,温柔地握着我的手说。
“清芷,你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妻子。每一分钱都要留给鹤微治病。”
“等儿子彻底好了,我一定补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给你买最大的钻石。”
我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想笑,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小姑子沈佩玖打来的电话。
我木然地按了接听。
“嫂子,我哥刚给我转了五万块钱,让我去买那个新款的包包。”
沈佩玖的声音娇滴滴的,透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他说你这人最不重物质了,对那些奢侈品从来都不感兴趣。”
“你肯定不会介意他把钱花在我这个妹妹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