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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出发的前一天，客厅里堆满了行李箱。
姐姐光是裙子就带了二十多条。
妈妈担心海上风大，又临时批准两万元，让她添了一件大牌外套。
哥哥的女朋友薇薇喜欢拍照，哥哥便再次追加预算，预订了一名跟拍摄影师。
每一笔钱都顺利通过。
没有人再提起“合理消费”四个字。
晚饭后，爸爸照例召集全家进行最后一次审批。
姐姐申请了五万元购物额度，哥哥申请了三万元娱乐备用金。
妈妈也拿到两万元，说要在免税店买护肤品。
轮到我时，所有人的目光才落到我身上。
我沉默片刻，拿出一张申请单。
“你们要离开十天。”
“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需要一些伙食费和应急的钱。”
我申请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回五百元。
妈妈听完，当即皱起眉。
“五百块？你一个人在家能花这么多？”
“我需要吃饭。”
“冰箱里不是有东西吗？”
她指了指厨房。
“我给你买了两袋速冻水饺，还有馒头和挂面。”
“米缸也是满的，足够你吃十天。”
我想起冰箱里那两袋临期水饺。
其中一袋已经冻裂，饺子皮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万一有别的急用呢？”
爸爸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能有什么急用？”
“水费、电费、燃气费都已经交过了。”
“你每天待在家里，不往外跑，自然不需要花钱。”
姐姐一边给布丁梳毛，一边抬头看我。
“连布丁都跟我们一起去，你还要花什么钱？”
“不会是想趁家里没人，叫一群乱七八糟的人来家里吧？”
哥哥顿时嗤笑。
“难怪死活不肯说打工的钱要拿来干什么。”
“该不会早就和哪个小黄毛约好了，等爸妈一走就出去鬼混吧？”
妈妈看我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嫌恶。
“女孩子不自爱，以后哭都没地方哭。”
“这钱更不能给你。”
我没有解释，他们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
四只手先后举起。
全票反对。
爸爸把申请单推回我面前。
“老实待在家里。”
“要是敢趁我们不在闹出什么丑事，你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我最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后，我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盒子里放着外婆送给我的金项链。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
外婆替我戴上时，还摸着我的头说，女孩子长大了，总要有件属于自己的首饰。
我握着项链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带着项链去了金店。
店员称完重量，给出了四千二百元的回收价。
我盯着秤盘上的项链，迟迟没有说话，这是我身上唯一与爱有关的东西。
可我想活下去，也想真正拥有一次自己的人生。
我想外婆她不会怪我。
最终，我在确认单上签下名字。
拿到钱后，我立刻买了去北京的火车票。
又去学校**档案转递和毕业手续。
班主任问我，报到那天家长会不会送我。
我摇了摇头。
“他们没时间。”
班主任看了我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只帮我联系了北大的辅导员。
学校得知我的情况后，为我提前登记了绿色通道。
我用***明办了一张电话卡，旧号码申请了注销。
做完这一切，我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衣服很少，其他的私人用品也不多。
那条项链留下的红色首饰盒，被我放进了箱子最里面。
第二天一早，全家拖着行李准备出发。
布丁穿着新买的宠物裙子，被姐姐抱在怀里。
临走前，妈妈还不忘叮嘱我。
“水饺一天最多吃十个，别一次全煮了。”
“我们回来之前，记得把家里的卫生做好，把饭煮好。”
我站在门口点头。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没有人回头看我。
半小时后，我将家门钥匙放在餐桌上。
钥匙下面，压着那张画满红叉的申请单。
随后，我拖起行李箱，
最后一次关上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