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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产蛋那一刻,霞光把整个山谷照得通亮。
邻居鼹鼠一家从地洞里探头,问是不是我家着火了。
我说没有,是添了个孩子。
他们便带了一筐刚挖出的松根来道喜。
敖乌坐在巢边,连送客都忘了。
他只会问同一句话:
“蛋冷不冷?”
龙蛋外壳烫得能煮熟松根。
我让他自己摸。
敖乌碰了一下,立刻把手缩回来,却还是坚持往巢里添了一层软草。
霞光传到了凤巢和东海。
第二天清早,两族的人就到了山口,比来道喜的邻居还积极。
来的龙使递给我一卷金色契书。
纸上写着会送水、送灵材、派人教养幼龙。
我看了前半卷,觉得龙宫这回还算大方。
敖乌看得比我快。
他把契书翻到最后,用指尖点着一行小字。
“孩子成年之前,生身父母只留探视之权。”
我把卷轴合上,退还给龙使。
“东西太贵,我们养得起。”
龙使没有接。
他说祖龙异象不是家事,既然在洪荒现世,就该由龙宫保管。
敖乌把卷轴放到地上。
“保管他,还是保管你们的名声?”
龙使的脸色沉下来。
凤族使者站在旁边,马上说若由凤族教养,凤栖梧还可留在孩子身边。
我问凤族使者,敖乌能不能留下。
他答不上来。
我替他把话说完:龙宫不要我这个杂血凤凰,凤巢也不要一条黑龙做孩子的父亲。
两卷契书都被我们送出了山谷。
当晚,敖乌在山口多挖了三道暗渠。
他怕来人硬抢,也怕自己离开水边太久,顾不上守蛋。
我坐在巢里烤松根,听见壳内有细细的刮擦声。
先是一个洞,接着露出一只黑爪,最后是一对短小的金角。
孩子爬出来,鳞是黑的,眼睛像金火,尾尖却有一撮红羽。
我松了一口气。
“像我们俩。”
敖乌把手放在孩子面前。
小龙先嗅我,又嗅他,然后两只爪子各抓住我们一根手指。
我们就这样跪坐了半个时辰,谁也不舍得抽手。
名字也是那天取的。
敖乌翻完从家里带来的三本书,挑了十几个字。
我一个也不认识,孩子更不认识,趴在书页上睡出了口水印。
“就叫敖真吧。”
我替他擦干嘴角。
“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认认真真养他。”
敖乌把书收好,在巢边刻了一个小小的真字。
孩子醒来就去挠,挠不动,回头朝他张嘴。
敖乌吓得立刻去找水。
“他是不是嫌名字不好?”
“他是饿了。你把饭和名字放一起,他肯定先吃饭。”
他照做了。
孩子喝完温乳,又回去趴着那个字。
敖乌便认定儿子很喜欢,往后见人就介绍。
“敖真,我儿子。”
一个不爱说话的人,这句话一天能说十几次。
青禾知道消息后,送来一本辨认幼鸟叫声的册子。
我说孩子是龙,她说龙凤混血,没准哪天会叫。
孩子喝**,脾气倒好。
唯一麻烦的是不能把他放在同一个地方太久。
他会追着水声爬,爬进盆里,还会在我做饭时趴在灶边看火。
我和敖乌为此把家里所有尖石头磨圆,留出一条从巢到水潭的小路。
有一夜小龙闹觉,敖乌抱着他绕水潭走了几十圈。
我心疼他,伸手接过来,孩子却盯着我的灶台。
“想听烧水?”
壶里刚有声音,他就闭了眼。
敖乌挨着我坐下,小声商量。
“明天我做个会响的水轮,你就不用整夜守火。”
我点头,靠着他的肩打了个盹。
原来那些长老口中的低阶照料,也挺费本事。
十天后,龙使又来了。
这回没带契书,只带来一句话。
“九太子拒绝祖庭供养,往后龙宫不给这片山谷拨一滴水。”
敖乌指着自家水潭,说这里的水是他亲手引来的。
龙使没有回话,只在山外一根古石柱上按下龙纹。
到了夜里,潭水突然停了。
停的不止我们家。
住在下游的鼹鼠、青鸟和鹿妖,家里的水缸全空了。
孩子趴在敖乌怀里,第一次没有追着水声爬。
他望向黑漆漆的河床,爪尖扣紧了父亲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