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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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澜没有脱下那件沾着泥水和血污的婚纱。
它像一层长在她身上的、耻辱的皮肤。
她回到赵氏集团,闯进董事会,当着所有股东的面,启动了所有能动用的金融资源和对赌协议。
“不计成本,给我做空周氏所有产业!”
“我要周家,三天之内,从这个城市消失。”
她的声音嘶哑,眼神空洞,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另一边,刑侦部门拿到了周逸的口供和代签证据,以涉嫌故意**罪及多项商业犯罪,将周逸当场逮捕。
周家父母跪在赵星澜面前,哭着磕头求饶。
“星澜,看在我们两家世交的份上,看在小逸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份上,你饶了他这一次吧!”
赵星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脚边是周母几乎要抱住她小腿的手。
“我儿子求我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丈夫咳着血为我省钱买药的时候,你们在哪?”
“现在,你们的儿子要坐牢了,你们来求我了?”
她一脚踢开周母的手,居高临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滚。”
不出三日,曾经风光无限的周氏门阀,在赵星澜不计后果的疯狂阻击下,轰然倒塌,宣布破产。
审讯室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赵星澜看到了穿着囚服的周逸。
他不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头发凌乱,眼神怨毒。
看到赵星澜,周逸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隔着玻璃指着她。
“赵星澜!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毁了我,毁了周家,又能怎么样?”
“沈砚和小川活得过来吗?”
“他在地下看着你呢!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这辈子都活在悔恨里吧!哈哈哈哈!”
赵星澜转身,走出了警局。
外面,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淋透了她。
她站在雨水和泥泞中,再也支撑不住,弯下腰,呕出一大口鲜血。
鲜红的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晕开一朵凄厉的花。
助理撑着伞跑过来,递给她一个东西。
“赵总,这是……在沈先生的遗物里找到的。”
是一个破旧的备忘录本子,封皮都卷了边。
赵星澜颤抖着手翻开。
第一页:
“今天在工地多搬了三百块砖,奖励五块钱。可以给星澜买好一点的降压药了,她最近总说头晕。”
第二页:
“餐厅后厨的泔水可以带走喂猪,老板说可以抵十块钱工钱。星澜的生日快到了,想给她买那条她看了好几次的裙子。”
第三页:
“小川说想吃烧鸡,可是太贵了。等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买。”
一页,一页。
全是零碎的账本,记录着他为了多赚五块、十块钱,都做了些什么。
赵星澜用滔天的权势,摧毁了她的仇人。
可这泼天的富贵,却换不回那个在地下室里,为了几百块钱低声下气,为了她一句头晕就想方设法多赚五块钱的沈砚。
她的复仇,她的威严,在这本零碎的账本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她蹲在地上,抱着那个备忘录,在瓢泼大雨里,哭得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