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陆莺时跑去崔家的事,是青棠打听回来的。
她说,二姑娘在崔府水榭哭了一场。
哭着问崔慎行,若姐姐嫁了别人,他可曾想过自己。
崔慎行沉默了许久。
最后只说:
“莺时,你性子活泼,不适合做崔氏宗妇。”
青棠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
“好一个不适合。”
我低头翻着裴观澜送来的续册,心里半点波澜也无。
崔慎行可以为陆莺时破许多小规矩。
可一旦碰到门第、嫡庶、宗妇之位,他比谁都清醒。
他的偏爱,也不过如此。
没过几日,我收到一封信。
信是送到裴观澜手里的。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字迹刻意模仿我。
裴观澜没有拆,直接带来给我。
“有人以你的名义约我去白马寺后院。”
我接过信。
还没打开,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陆莺时最爱这香。
前世她每次要在崔慎行面前哭诉,都会提前用梨花香熏衣。
我拆开信纸。
墨香清冷,尾调有寒梅味。
松烟冷墨。
崔慎行书房里常年只用这一种。
我看着信上那些故意模仿我的字,忽然笑了。
他们当真以为,我还是前世那个被困在内宅、只能哭着等人审判的陆朝蘅。
裴观澜问:
“你知道是谁?”
我点头。
“知道。”
他没有问我怎么知道,也没有怀疑我与这封信有关。
只是温声道:
“需要我做什么?”
我抬眼看他。
“你信我?”
他笑了笑。
“若你要见我,不会用这样遮遮掩掩的法子。”
“况且,我既同你定亲,自然先信你。”
我握着信纸,心口像被温水烫了一下。
前世我丢了一支簪子,崔府嬷嬷说是我身边丫鬟手脚不干净。
我替青棠辩解,崔慎行只说:
“你太重感情,容易被人蒙蔽。”
后来簪子在陆莺时房里找到。
她哭着说只是觉得好看,拿去赏玩,忘了归还。
崔慎行便说:
“小事而已,不必闹大。”
那时我才明白,在他那里,信任从不属于我。
如今裴观澜一句“先信你”,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重。
我去见父亲。
将信、梨花香、松烟冷墨一一摆在他面前。
父亲听完,脸色铁青。
“崔家竟敢设这种局?”
我低声道:
“只凭一封信,还动不了他们。”
“崔慎行最会拿清名压人。若不能当场抓住,他只会说是误会。”
父亲看着我。
“你想如何?”
我抬头。
“将计就计。”
白马寺上香那日,我让裴观澜一早便去前殿。
裴少卿、两位清正御史、京兆府差役,还有寺中住持,都在那里。
名义上,是裴少卿为亡妻祈福,邀众人抄经。
实际上,是替裴观澜作证。
从辰时起,他一步都不会离开前殿。
而后院那边,我让青棠披上裴观澜的外袍,从游廊尽头走过。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崔家管事果然现身。
他手里拿着**、假玉佩,还有一方绣着“裴”字的帕子。
差役扑上去时,他连火折子都没来得及点。
从他怀里搜出的密令,还带着崔家青竹火漆。
我看着那封密令,指尖发冷。
崔慎行啊崔慎行。
你前世说崔氏规矩不可辱。
今生却亲手把崔家的脸,送到官府脚下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