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章
我把扎努藏进木屋后面的草棚里,用破布给它缠伤口,把自己省下的猪肉一口一口喂给它。
父亲发现了,站在草棚外面抽了三根烟,最后只说了一句:“别让它咬你。”
他没让我扔了它,但也没表示赞同。
这就够了,不赶走就行。
说是草棚,其实就是木屋后面搭的一个遮雨棚子。
三根木桩子支着几块油毛毡,地上铺了一层干茅草,周围用竹篾围着。
我以前养过一只兔子,就养在那儿。
兔子后来跑了,棚子就一直空着。
我把扎努抱进去的时候,它瘦得皮包骨头,摸上去全是肋骨。
我不知道狼崽子应该吃啥,就翻出家里带的**,剁成碎末,兑了点米汤,搅成糊糊。
我用手指蘸了一点,送到它嘴边。
它先是警惕地闻了闻,然后伸出***了一下。
就这一下,它那个小舌头卷起来,把糊糊往嘴里扒拉的动作,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粉红色的小舌头,带着细小的尖刺,舔得我手指**的。
它吃得很急,一边吃一边哼哼,好像在说“**了,**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香,真香。”
我不敢给它吃太多,怕它肠胃受不了。
结果它吃完以后一直看着我,两只眼睛水汪汪的,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小孩子在说“再给点呗,我刚吃个半饱”。
我把手指伸过去,它开始舔我的指头。
舔得我的心都化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扎努。
它的伤口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伤口三天就消肿了,一个星期结痂。
第十天的时候,它已经能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一段距离了。
它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跑,而是用三条腿撑住身体,歪着脑袋看我。
那个样子特别滑稽,又特别让我想哭。
一个没有摔倒过的人,是无法理解站着的喜悦的。
我开始跟它说话。
我跟它说我小时候的事,说我妈走的那天,说我不敢跟别人玩,说我最怕的不是生病,是看见我爸看着我时失望的表情。
我知道它听不懂,但它会歪着脑袋听。
有时候我说着说着就哭了,它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脑袋搭在我的膝盖上。或者轻轻咬我的手指,发出哼哼的声音。
我摸它的头,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只站立着的狼。
后来父亲上山来给我送米,看见张大的扎努。
他站在草棚门口,我看见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以为他这次要我把狼崽子扔了,毕竟扎努始终是条狼,不是狗。
但他没说话。
他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抽完了。
又点一根,又抽完了。
第三根抽到一半的时候,他把烟头在门框上掐灭,看了我一眼。
就说了四个字:“别让它咬你,它可不是善良的东西。”
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补了一句:“**不够了就下山拿。”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软话。
但他在乎。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在乎我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