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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拉着我的手,却没有带我走。
“急什么?”
他垂眼看向下方的客厅,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见他不慌不忙,我只好也压抑住心中的疼,继续看着。
客厅里,妈妈正抱着受到惊吓的果果轻声哄着。
爸爸颓然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廉价的烟。
哥哥蹲在满地狼藉的蛋糕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妈妈放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撕破了客厅压抑的寂静。
妈妈身体一颤,慌忙抓起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妈**脸色变了。
是我的主治医生。
她立刻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喂,李医生**,我是纪念初的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严肃的女声。
“**。纪念初今天下午打电话取消了明天的输血和住院安排,请问你们知情吗?”
妈**身体瞬间僵住。
“取消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爸爸和哥哥。
“念初取消了治疗?她没有跟我们说过啊!”
爸爸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哥哥也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李医生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
“她目前的血小板和凝血指标都很危险,随时可能出现严重出血。”
“但我一直联系不上她,所以只能给你们家属打电话。”
“你们必须尽快找到她。如果她出现流鼻血、意识模糊或者呼吸困难的情况,请立刻拨打急救电话,不能再耽误了。”
流鼻血。
听见这三个字,我下意识低下头。
躺椅上的白裙子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
干涸的血迹呈现出刺眼的暗红色,像一朵腐烂在胸口的花。
妈**脸霎时间惨白如纸。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会的......念初明明答应我,她会乖乖去医院的。”
“她为什么突然不肯治了?”
爸爸一把抢过手机。
“她才十五岁,凭什么自己决定治不治!”
爸爸刚才还在骂我是赔钱货,此刻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却抖得几乎抓不稳。
“床位给我们留着!明天她就是只剩一口气,我也会把她送进医院!”
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爸爸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哥哥直勾勾地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眼底逐渐涌现出强烈的恐惧。
妈妈却像是突然惊醒了一样。
她连鞋都顾不上穿,抱着果果便要往门外冲。
“我要去找她!”
爸爸猛的拍了一下茶几,厉声喝住她。
“找她干什么?等她自己回来认错!”
“她不是有本事取消治疗吗?不是觉得自己的命自己说了算吗?”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格外凶狠。
“这么晚了还***,她既然长本事跑出去,不如真的死外面得了!”
我飘在半空中,怔怔地看着他们。
我原以为,听说我主动取消治疗,他们应该会松一口气。
以后再也不用为了高昂的医药费四处求人。
哥哥也不必继续守着我这个累赘。
可是妈妈为什么哭成了这样?
爸爸抓着手机的手,又为什么一直在发抖?
难道我死了,他们并不会像我想象中那样轻松吗?
我的心脏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可下一秒,哥哥刚才的控诉又在我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为了我,他放弃了985的保送资格。
爸爸为了每个月多赚三千块钱,一天要打三份黑工。
妈妈耗光了青春和健康。
他们已经把十年的人生全都填进了我这副无底洞般的身体里。
如今舍不得放弃,大概也只是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多了吧。
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不是因为多么喜欢赌桌上的东西,只是不甘心自己以前投进去的**全部打了水漂。
我欠他们这么多。
如今就连死,都死得这么任性。
我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放心吧。”
我不知道是在对他们解释,还是在安慰自己。
“以后你们再也不用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