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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上,连笔杆都快握不住。
我还在抄那卷《法华经》。
为他心尖上那位恩师留下的孤女,芸娘祈福。
门被推开,裴舟砚停在几步之外。
他没有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审视着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面前抄了一半的**上,眉头紧紧蹙起。
纸面被我疼出的冷汗滴中,字迹更是因为手抖而歪七扭八。
“若是不情愿,便不要抄了。”
他走上前,抽走我手里的毫笔。
“芸娘身子骨弱,受不得一点邪气。”
“你拿这种敷衍的东西去糊弄,平白冲撞了菩萨。”
我缓缓抬起头看他。
因为失血过多,我眼前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没有敷衍。”
我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只是手有些冷。”
裴舟砚冷笑了一声,对身后的下人吩咐:
“把炭盆撤了,佛门重地,心诚则暖。”
“既然少夫人手冷,便是心还不静。”
屋里仅剩的那点微弱火光,被下人利落地端走。
“芸娘昨夜咳嗽了半宿,府里的银霜炭以后都紧着她那边用。”
他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你不过是来个小日子,熬几天便过去了。”
“别总想着拿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跟她争宠。”
我紧紧攥着被墨汁弄脏的袖口,扯出一个苦笑。
这时,我的丫鬟翠竹提着一个被严密包裹的食盒跑进了佛堂。
一看到我惨白的脸色,她跪倒在地。
“大少爷,这是奴婢当了簪子,去外面药铺求来的药。”
“求您开恩,让姑娘喝了吧!”
翠竹哭得浑身发抖,拼死将那碗浓黑的药汁端了出来。
裴舟砚脸色猛地一沉。
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芸娘,适时地掩住口鼻:
“这药味闻着便名贵极了......”
“若微姐姐的身子,竟已经亏空到需要用这种百年老参来吊着了吗?”
裴舟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厌烦。
“沈若微,你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为了装病,还让丫鬟去外头买这种虚不受补的猛药?”
“你知不知道这参汤喝下去,没病也会烧坏你的根本!”
他以为,我是为了破坏裴景和芸**婚事,故意喝猛药装虚弱。
“这不是装病的药......”
我试图开口,嗓子却干哑得像吞了沙子。
这是医馆老郎中开的保我以后还能做母亲的救命药。
若不喝,我这身子就真的废了。
“倒了。”
裴舟砚没有任何犹豫,冷冷下令。
“大少爷不可啊!”
“这药是姑**命,不能倒啊!”
翠竹膝行上前,拼命磕头。
裴舟砚不为所动:
“我说倒了。”
“既然她来葵水受不得寒,去膳房端碗红糖姜汤来便是。”
“这种大补的药材,送去给芸娘熬汤。”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把夺过翠竹手里的药碗。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碗我用尊严换来的救命药。
被悉数泼在了门外的雪地里,融成了污浊。
不多时,一碗红糖姜汤被重重放在了我面前。
“喝了。以后把心思放正,少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裴舟砚看着我。
“等阿景成了亲,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补偿你。”
滑胎之后血崩未止,最忌辛辣活血之物。
这碗热气腾腾的姜水若是灌下去,我的血崩只会成倍加剧。
可我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端起那碗姜水,当着他的面,仰起头,一饮而尽。
我强忍血腥气,冲他温顺地笑了笑:
“好,我都听你的。”
门再次被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