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牧野？”
举着纸牌的白人中年男人看见他，立刻从那辆旧皮卡旁站起来。
裴牧野拖着行李走过去，对方已经主动伸出手：“迈克，山鹰租车行。有人提前替你预约了一辆车，不过机场这边没法交车，我过来接你。”
裴牧野看了眼那辆掉漆严重的皮卡。
原来不是庄园派来的。
他心里那点“家里是不是穷得只剩地”的疑虑，总算稍稍压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
机场外围一家不大的租车行里，迈克掀开卷帘门，露出停在最里面的一辆黑色道奇公羊。
粗壮的车头，巨大的轮胎，车身高得几乎到裴牧野胸口。
“RAM 2500，四驱，长途油箱。”
迈克拍了拍车门：“你填的目的地太偏，一般SUV进去容易吃亏。我建议你租这个，贵一点，但不会让你半路趴窝。”
“多少钱？”
“保险全包，一天三百二。”
裴牧野没有砍价。
“先租一个月。”
迈克准备刷卡的动作顿住了。
“一个月？”
“有问题？”
“没。”
迈克耸耸肩，“我只是第一次见刚落地就租重型皮卡一个月的华夏游客。你们不是一般更喜欢去好莱坞、拉斯维加斯？”
裴牧野接过钥匙。
“我不是来旅游的。”
“那你去北边做什么？”
“收地。”
迈克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显然没当真。
手续办完，裴牧野把行李往后排一扔，手机导航刚输入红石牧场的位置，迈克却皱起眉头。
“等等。”
他探头看了一眼导航。
“Redstone Ranch？”
“你知道？”
迈克的表情明显变了。
“当然。北加州那片老牧场已经荒了很多年，听说以前很大。不过最后几十英里没什么手机信号，地图还经常把人带进伐木道。”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我正好要去北边取一辆事故车，可以跟你跑一段。到了山区岔路口，我给你指路。”
裴牧野没有拒绝。
几个小时后，两人在一处服务区停下。
迈克从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拎着两大杯咖啡，顺便看见裴牧野正在给车加油。
他抬头扫了一眼油表。
“加满。”
“还有一半。”
“进山以后还有加油站吗？”
迈克乐了。
“有。”
“多远？”
“如果你真进红石牧场，那就不好说了。”
傍晚前，两人终于从主干公路转向内陆。
路越来越窄。
城市彻底消失了。
远方起伏的山脉逐渐压近，**针叶林沿着道路两侧向天际铺开，空气都像一下凉了几度。
又开了四十多分钟。
迈克忽然指向右侧。
“看见那个了吗？”
路边立着一块已经褪色的木牌。
REDSTONE RANCH
下面还有一行醒目的红字。
PRIVATE PROPERTY
NO TRESPASSING
私人领地。
禁止入内。
裴牧野握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紧了一下。
系统面板同时浮现。
检测到宿主进入合法领地边界。
当前领地：红石牧场。
到了。
他真正踏进自己的地盘了。
皮卡继续向前。
几分钟后，路边又是一块私人领地警示牌。
再往前五公里。
还是。
十公里。
依旧是。
迈克最开始还在喝咖啡，慢慢地，杯子停在了嘴边。
“这些牌子……”
他看向窗外。
“不会都是你的吧？”
裴牧野扫了一眼系统地图。
“目前看来，是。”
迈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打开自己的离线地图，把红石牧场大概范围拉了出来。
屏幕上的红线足足占满整个页面。
迈克用两根手指缩小。
红线还在。
再缩。
依然夸张得离谱。
“见鬼。”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说的收地，是这个意思？”
裴牧野笑了笑。
“不然呢？”
“我以为你买了几十英亩的小农场！”
迈克指着窗外：“你知道这有多大吗？我们进边界以后已经开了快四十分钟！”
话音刚落，前方视野骤然打开。
密林结束。
一片辽阔得近乎夸张的草场铺在道路两侧，枯黄牧草随风起伏，远方几乎看不到尽头。
更远处，雪山顶被晚霞染成橙红色。
山脚下还有**深色森林，一条银亮的小河从草场中央蜿蜒穿过。
裴牧野不自觉松开了一点油门。
太大了。
卫星图上看十万英亩，只是一串数字。
真正开车压在这片土地上，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道路属于他。
草地属于他。
远处那条河属于他。
甚至天边白得发亮的那几座雪峰，也在产权红线里面。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租房时，房东连阳台能不能打个晾衣架都要管。
现在——
他连山都有了。
迈克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天，忽然感叹：“伙计，你甚至该在自己牧场里开个加油站。”
裴牧野失笑。
“有这么夸张？”
“我们进入你的地界已经一个小时了！”
迈克指着油表，“你想想，以后牛仔从东边去西边巡场，油不够怎么办？这地方要是全运营起来，光内部道路都能跑死人。”
这话倒提醒了裴牧野。
红石牧场确实大。
可也确实荒。
一路开过来，围栏有不少倒塌，牧草明显多年没人维护，一些支路甚至已经被灌木盖住。
沿途还有几座老牛棚。
顶棚塌了一半。
风一吹，铁皮哐啷作响。
**草场看着辽阔，却没有多少牲畜活动痕迹。
迈克显然也看出了问题。
“地方是真的好。”
他顿了顿，“但想让它重新运转，恐怕得往里砸不少钱。”
裴牧野没有反驳。
这不是一座现成的**机。
十万英亩意味着财富。
同样也意味着十万英亩的维护成本。
不过他并不觉得失望。
废一点反而好。
有系统在手，真要什么都是现成的，他来这里反倒只剩躺着收租了。
车子又沿着私人林道开了二十多分钟。
道路开始向下。
两侧树木忽然分开。
下一刻，一片巨大的湖泊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视野里。
迈克直接踩住副刹习惯性抬脚，整个人往前一探。
“Holy……”
湖水太清了。
傍晚的天空倒映在水面上，几乎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水。
远处雪峰倒悬其中。
岸边没有酒店，没有游客，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商业设施，只有成片树林和安静草坡。
系统界面轻轻亮起。
领地天然湖泊：碧落湖。
裴牧野盯着湖面看了好一会儿。
红石牧场这个名字，太普通。
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山有云。
湖如镜。
地方又清静得不像北美。
“以后别叫红石牧场了。”
迈克一愣。
“什么？”
裴牧野看着远处被山雾遮住半截的雪峰。
“云隐庄园。”
“Cloud Hidden？”
迈克念了一遍，没太懂其中意味，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听起来比Redstone贵。”
裴牧野被逗笑了。
“你还挺懂。”
沿着碧落湖继续向前，一栋庞大的木石建筑终于出现在坡地尽头。
主宅比照片里更夸张。
三层主体依山而建，粗大的原木梁柱与深灰色石墙交错，连着**、马厩和**露台，前后建筑加起来至少两千平方米。
只是漂亮归漂亮。
荒也是真的荒。
院子里的杂草快到小腿高。
几扇窗户蒙着灰。
屋檐角甚至挂着长长的蛛网。
迈克下车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修一修，绝对是豪宅。”
“现在呢？”
“鬼屋。”
裴牧野看了他一眼。
迈克摊手。
“我这个人比较诚实。”
裴牧野倒不生气。
他站在主宅台阶上回头。
视野越过草坡，直接落到巨大的碧落湖上。
湖对面是森林。
森林之后是雪山。
风从湖面吹来，空气干净得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
这一刻，破败的牛棚、长满杂草的院子，好像突然都没那么重要了。
因为从这里望出去的每一寸土地。
都是他的。
十万英亩。
山川。
森林。
湖泊。
河流。
全是私人领地。
裴牧野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昨天他还得看刘建波脸色。
今天谁想进他的地盘，都得先看“私人领地，禁止入内”的牌子。
这感觉。
真不错。
迈克还有事故车要处理，把路线和备用卫星电话交给裴牧野后便先行离开。
夕阳彻底压到雪峰后面。
裴牧野拖着行李来到主宅门前，从系统文件中确认门锁密码，伸手推开厚重木门。
吱呀——
一股多年没有住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他刚准备进去。
远处庄园大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发动机咆哮。
轰！
轰轰！
不止一辆。
紧接着，刺耳的喇叭声和男人粗野的大笑顺着空旷草场传来。
裴牧野回过头。
几道车灯正顶着扬起的尘土，气势汹汹朝主宅院子冲来。
几个陌生男人的大嗓门已经远远响起。
“嘿！”
“新来的黄皮小子！”
“滚出来！”
不速之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