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伸手,极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沾上的一片葱花,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我陆廷宴看上的人,怎么会有错。”
沈念慈没躲开,被他碰到的肩头却莫名有些发烫。她别开脸,掩饰住耳尖的微红,冷哼一声:“希望老**也这么想。”
周管家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这番对话,原本悬着的心不知不觉放了下来。
看来这陆家的天,以后到底是变不变,全看这两位怎么唱了。不过老夫人那边……确实是个硬仗啊。
接下来的两天,陆家主宅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下人们走路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平时最喜欢在花园里凑一起嚼舌根的几个婆子,都闭紧了嘴巴,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了霉头。
陆家旁**边也动作频频,二老爷陆鹤鸣这两天往主宅跑得格外勤,每次来都要打探老夫人回京的准确时辰,那点看热闹的心思,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沈念慈倒是该干嘛干嘛,雷打不动地早起配药、熬药膳、给陆廷宴施针。只是在她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上,关于陆廷宴的毒理分析旁边,多了一行小字——“肝郁气滞,需防情志内伤,切忌暴怒与惊惧。”
这行字,自然是给那位即将杀回来的定海神针准备的。
暴风雨前,总是格外宁静。
只是沈念慈心里清楚,这回的暴风雨,怕是比退婚那天还要猛烈几分。毕竟,顾家那种草包好糊弄,可陆老夫人那种在豪门深水区杀出来的老狐狸,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暴风雨终于来了。
陆家主宅的门厅前,黑压压站了一群人。陆廷宴携沈念慈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陆家旁支的二老爷陆鹤鸣一家,以及各房管事。
原本还有些交头接耳的旁支子弟,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齐刷刷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三辆加长版迈**呈品字形停在正门前。打头的那辆车门被郑秘书恭敬拉开,一只覆着定制千层底布鞋的脚率先踏了下来。
紧接着,陆老夫人出现了。
七十多岁的老人,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穿了一件深紫色暗纹旗袍,外搭同色开司米披肩。她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镶金拐杖,看似步履平稳,但每走一步,那拐杖敲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的“笃”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这便是陆家的定海神针。
光是往那一站,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起来。那种在豪门深水区浸淫了一辈子、杀伐决断养出来的威压,绝非常人能及。
陆鹤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原本还想着看新媳妇热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恭敬与畏缩。
“奶奶,一路辛苦。”陆廷宴迎上前,声音难得放低了几分,透着几分真切的敬重。
老夫人目光在自家孙子身上一扫,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等不到我回来,就要把陆家改成姓沈了。”
陆廷宴嘴角微抽,没敢接这茬。
就在众人以为老夫人要教训孙子时,她却连寒暄都懒得敷衍,拐杖一点,直接越过了陆廷宴。
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越过半个厅堂,直直地锁定了站在陆廷宴身侧的沈念慈。
一瞬间,沈念慈只觉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迎面撞来,仿佛置身于无形的审视牢笼之中。若是心理素质稍差点的,恐怕这会儿腿都要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