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大雪纷飞。
金陵城又迎来了最冷的一个冬天。
城西的贫民窟里,有一间四处漏风的破败屋子。
那是九年前,我和沈平舟刚刚成婚时住过的地方。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沈平舟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
他手里捏着一个硬邦邦的冷馒头。
他每咬一口,都要用力的咀嚼半天。
他在体验我当年受过的苦。
这屋子里没有生火,水缸里的水冻成了坚冰。
沈平舟的双手生满了冻疮,皮肉外翻,流着黄水。
可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痛一般,动作机械的咽下那口粗粮。
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拍门声。
“平舟啊!好女婿!你开开门啊!”
是我父亲和母亲的声音。
他们衣衫褴褛的跪在雪地里,冻的浑身发青。
大哥在一旁冻的直哆嗦,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平舟!我们知道错了!”
“你念在瑶瑶的份上,给我们一口吃的吧!”
“我们真的要冻死了啊!”
沈平舟缓缓走到门后。
他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冷冷的开口。
“瑶瑶就是在这大雪天,被你们逼着去洗衣服换钱的。”
“她被**欺辱的时候,你们就在旁边看着。”
“你们现在还有脸提她?”
“滚!再敢踏进这里半步,我打断你们的狗腿!”
门外的杨家人发出绝望的哭嚎。
他们没有得到半点施舍。
我那个指望着入仕做官的大哥,因为偷包子被打断了双手,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父亲和母亲为了抢夺一块破毡布互相殴打。
最后双双被冻死在城墙根下。
他们算计了一辈子,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沈平舟回转身,重新坐回土炕上。
他小心的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我骨灰的破旧木盒。
他用满是冻疮的手,轻轻**着木盒的边缘。
“瑶瑶,今天外面下雪了。”
“你当年必然很冷吧?”
“没关系,我现在陪你一起冷。”
“我会用这剩下的一辈子,来给你赎罪。”
他低声呢喃着,眼神里满是病态的痴迷与悔恨。
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心中已经激不起半点涟漪。
不恨了,也不爱了。
这世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幻梦。
就在这时,一阵温暖的白光从天际洒落。
我转过头。
看到祖母拄着拐杖,慈祥的站在光芒中冲我招手。
“囡囡,苦难都结束了。跟祖母走吧。”
破屋里。
沈平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瑶瑶?是你吗!”
“你别走!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连滚带爬的冲出屋子,在漫天风雪中绝望的呼喊。
可是除了呼啸的寒风,再也无人回应他。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码头扛大包,赚来的几个铜板,全都买成了香烛纸钱。
他这辈子,都只能抱着那冰冷的骨灰盒。
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度过漫长又痛苦的一生。
永失所爱,万劫不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