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复审前夜，我把《旧城之光》送到临时展厅。
我忽然很想让沈清禾看看。
想让她记起，当年她喜欢的周砚，本来也是会发光的。
我给她发消息。
我在展厅，明天九点复审。你要不要来看一眼？
半小时后，她来了。
陆闻舟依旧跟在她身后。
沈清禾解释：“闻舟刚好在附近吃饭，他想看看你的作品，找点灵感。”
我挡在模型前：“这里不是你们找灵感的地方。”
沈清禾皱眉：“周砚，闻舟只是看看。”
陆闻舟绕着模型走了一圈：“挺精致。”
我没说话。
他继续：“你这作品像纪念品，漂亮，但没有毁灭感。”
我看向他：“建筑不是你的行为艺术，不需要靠毁灭证明深刻。”
沈清禾终于开口。
“周砚，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攻击性？”
我正要回答，却看见陆闻舟拿起了旁边的清洁酒精。
“如果加一点不可控因素，也许会更有生命力。”
我心口一沉：“放下。”
陆闻舟没动。
沈清禾也慌了：“闻舟，别闹。”
“开个玩笑而已。”
他说着，瓶口一倾，下一秒，打火机一响。
我冲过去夺，但已经晚了。
我扑过去，脱下外套压火。
火烧到手背，疼得我眼前发白。
可我不敢松手。
等火灭了，《旧城之光》已经毁了大半。
我站在废墟前，手背起了水泡。
陆闻舟脸色惨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做个效果测试，没想到会烧这么快。”
我拿出手机报警。
沈清禾一把按住我的手。
“周砚，不能报警。”
我缓慢抬头：“你说什么？”
她声音发颤：“明天就是闻舟新展签约会。如果现在闹出纵火，他就完了。”
我看着她：“那我呢？”
沈清禾嘴唇动了动。
展馆负责人赶来：“周先生，损毁太严重了。除非今晚能修到基本状态。可核心结构和灯光都坏了，时间上几乎不可能。”
我蹲下身，在焦黑碎片里找还能用的部件。
沈清禾终于蹲到我身边：“周砚，模型没了可以再做。”
她停了停，像是在求我。
“但闻舟不能留下案底。”
我抬头问她：“你知道我做了多久吗？”
她脸色惨白。
“你知道明天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她沉默。
我替她回答：“你知道。你只是不在乎。”
我再次按亮手机，准备报警。
沈清禾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周砚，别毁了闻舟的人生。”
我看着地上烧成焦炭的模型：“那我的人生呢？”
她沉默了三秒。
“你不一样。你还有我。”
这句话，比那场火更彻底。
陆闻舟低声说：“周先生，实在对不起。要不我赔你钱？不过说实话，这种作品就算展出，也未必能拿奖。”
我站起身。
沈清禾下意识挡在他面前：“周砚，你冷静点。”
我看着她，没再说话。
只是从残骸里拆下唯一没烧坏的铭牌。
上面刻着：设计人：周砚。
我把铭牌放进口袋，转身离开。
沈清禾追上来：“你去哪？”
“回家。”
她明显松了口气。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沈清禾，我退出。”
“不是退出你们的游戏。”
“是退出你的人生。”
我回到和沈清禾住了五年的房子。
墙上还挂着合照。
桌上放着那份我没签过的《三十日共享恋爱观察协议》。
抽屉里，是那枚求婚戒指。
我收起证件、电脑、硬盘，还有所有图纸备份。
离开前，我把戒指盒放在协议上。
沈清禾的电话打来时，我直接拉黑。
沈清禾赶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推门进去，习惯性先喊：“周砚。”
屋里没有回应。
客厅灯没开，只有窗外路灯的冷光落进来。
她皱了皱眉，换鞋往里走。
“周砚，你别闹了，我们谈谈。”
依旧没人回答。
沈清禾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她打开灯。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