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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还是走了。

走之前,他把客栈的房费预付了半年,又塞给老板娘一叠钱。

“她要是半夜咳嗽,你帮我听着点。”

他到家的那晚,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我爸妈,周晴,还有闻讯赶来的周晴姑妈。

**安把一张检查单摔在茶几上。

“都看清楚了。急性白血病。”

我爸愣了一下,皱眉:“什么病?她身体不是一直……”

“一直很好?”

**安笑了,笑得眼睛通红。

“她低血糖晕倒过多少次?她流鼻血的时候,你们谁问过一句?

她白天在酒店端盘子,晚上打第二份工,把攒下来治病的钱,一笔一笔汇给你们!

你们呢?你们把她锁起来,逼她嫁给一个赌鬼!”

满屋子死一样静。

我**手慢慢捂上嘴。

她想说什么,先掉下泪来。

周晴伸手去拿那张检查单:“泽安,你冷静点,会不会是误诊……”

“退婚吧。”

**安眼圈通红,我回来就是为了做这件事的。

“婚约作废。从此昭苓的事,跟你们再没有半点关系。她的病,我来管。”

“你敢!”我爸拍案而起,“她是我女儿!”

妈妈终于撑不住了,扶着沙发沿慢慢坐下去,一遍一遍地念叨。

“她小时候身子弱,一发烧就喊妈妈,整宿整宿攥着我的手。

我们怎么就把她逼成这样了呢……”

没人接得上话。

我爸没说话。

他弯下腰,从茶几底下摸出那个装碎玉的盒子,手一直在抖。

他哑着嗓子开口,“是她八岁给我买的。”

“我们是**。”

半晌,我爸说了这五个字。

凌晨四点,我妈摇醒我爸:“老头子,订机票。”

“去哪?”

“云南。”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去看女儿。趁她还肯见我们,趁还看得见。”

爸妈是第二天下午到的古城。

老板娘喊我:“昭苓,有人找。”

我走出去,看见他们,脚步停住了。

不过十来天,我爸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一**,背驼下去。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我妈先哭了,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妈对不起你,妈混账,妈这些年是猪油蒙了心……”

我伸手扶住了她。

“进来吧。”

屋里,我爸把那个丝绒盒子打开,推到我面前。

盒子里是那块玉佩。

断了的两截,被人用金线重新箍在了一起。

金线顺着断口走了两圈,箍得结结实实。

只是那道断痕横在中间,怎么也消不掉。

“爸找了老师傅,修了一个星期。”

我爸的声音哑得厉害,“昭苓,玉能修好,人……”

“玉修好了,裂痕还在。”

我把盒子推了回去,“爸,人也一样。”

他的手僵在半空。

半天,他才把盒子收回去。

我妈把保温桶打开,是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妈熬了四个钟头,你尝尝,就尝一口……”

“妈。”

我打断她,“我海鲜过敏。这汤,你拿干贝吊的鲜吧。”

她愣住,低头去闻,手开始抖。

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他们从来记不住我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周晴爱吃什么,他们倒是一个不落。

“我不怪你们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怪不动了。我剩下的日子不多,我想清净地过。你们回吧。”

我爸抱着那个盒子,坐在凳子上,半天没站起来。

临走,他把一张***留在桌上。

“密码是你生日。”他说。

我把他们送到巷口。

我妈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一圈一圈给我裹好。

走出十几米,我爸回头看了一眼。

夜里,他们住在了对面的旅馆。

**安守在客栈楼下。

我躺在被子里听着雨。

后半夜,我在睡梦中被一阵腥甜呛醒,猛地偏头,一口血喷在枕头上。

紧接着是第二口。止不住。

我按铃的手一直在抖。

老板娘冲进来,看到半床的血,尖叫着打了急救电话。

楼下,**安的房门几乎是同时被撞开的。

他冲上楼,看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救护车把我拉走的时候,雨正下大。

医生摘了口罩,只说了一句话。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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