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相府门前的红绸尽数撤去。
换上了庆祝我脱离火坑的流水席。
我换下繁复的喜服。
穿上平日最喜欢的月白留仙裙,坐在后院凉亭里烹茶。
兄长拎着两壶梨花白,兴冲冲地进了凉亭。
“清晏,你是没看见,安平侯府的牌匾都被债主摘下来抵债了!”
“陆家三口赔光所有家当还不够,直接被赶到了城南的破院子里。”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怜儿呢?”
“她可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兄长大笑着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
“苏怜儿小产后便让红袖楼的人将她抬进破院,赖定了陆昭。”
“她拿着陆昭当初写给她的情诗,逢人便说陆昭许诺过要养她一辈子。”
“如今陆昭虽然成了庶民,但这君子之诺必须兑现。”
“侯夫人与她厮打时摔伤了腰,如今那院子里日日鸡飞狗跳。”
“对了,今日太子殿下还派人送来了不少压惊的补品。”
“太子妃娘娘特意嘱咐,让你有空多去东宫坐坐。”
我笑着点头,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
转眼到了立冬。
京城落下第一场大雪。
我应姜音之约,乘马车去护国寺与她一同祈福赏梅。
马车行至城南街口。
一个穿着破旧棉袍的男人忽然冲出,拦在车前。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正要挥鞭驱赶。
那人却噗通跪进雪地里。
“清晏!”
“清晏,是你吗?”
我掀开厚重的锦缎车帘,低头看去。
陆昭满手冻疮,脸颊蜡黄消瘦,下巴覆着凌乱胡茬。
看见我,他立刻膝行到车轮边。
“清晏,我每天都在这街口等你。”
“我知道你最是心软重情,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苏怜儿那个疯女人天天逼我去挑水劈柴,赚钱养她。”
“爹上个月已经病倒了,娘也整日以泪洗面。”
“我现在彻底看清了,只有你才是真正端庄贤淑的良配。”
“我不求名分,你让我去相府做个账房先生,好不好?”
话音未落。
苏怜儿便蓬头垢面地拎着木柴追出深巷。
她一把揪住陆昭的后领。
将他从雪地里扯了起来。
“好你个陆昭,让你出来买炭,你居然跑来向相府千金摇尾乞怜!”
“你当初可是向天发誓,这辈子只护着我一个人的。”
“怎么,现在嫌我累赘,想反悔不成?”
陆昭被拽得一个趔趄,满脸痛苦地抱住头。
苏怜儿抓着他的衣袖,转头冲我的马车冷笑。
“谢小姐,他陆昭可是个重诺的正人君子。”
“他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休想看我们的笑话!”
说罢,她箍住陆昭的胳膊。
连拖带拽地将他拉进阴暗潮湿的深巷。
巷中很快传来两人的争吵声。
转眼便被呼啸的北风淹没。
兄长派来的护卫骑马停在车窗旁,低声问道:
“小姐,可要属下将他们驱离京城,免得日后再来惊扰您的车驾?”
我放下车帘,将风雪隔在车外,唇角微扬。
“不必了。”
“太子妃娘娘还在山上等我煮茶,莫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时辰。”
“让他们生生世世绑在一起,便是全了世子爷的一片重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