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长公主举办的上巳节春日诗宴,是京城贵女们争奇斗艳的最好舞台。
平阳侯府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秦氏特意为谢宝珠量身定做了一身云锦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华贵无比。
她的目的很明确,要让谢宝珠在这次宴会上,彻底坐稳“京华第一才女”的名头。
而我,则被要求,必须出席。
“拂衣,**妹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场面,你陪着她,娘放心。”
秦氏一边替我整理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
“宴会上人多口杂,你切记,少说话,多看、多听、多学。”
言下之意,别出风头,别抢了**妹的光彩。
我点点头:“知道了,母亲。”
诗宴设在长公主的别院,曲水流觞,衣香鬓影。
谢宝珠一出场,便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
她确实生得美,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宴会过半,到了最重要的环节——飞花令。
今年的主题,是“春”。
贵女们依次吟咏带“春”字的诗句,才思敏捷者,可得长公主亲赐的彩头。
轮到谢宝珠时,她盈盈起身,目光在席间流转,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她朱唇轻启,娇滴滴地吟出一首《惜春令》。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词句清丽,意境悠远。
满座皆惊。
连上首的长公主都忍不住抚掌赞叹:“好一个‘柳眼春相续’,宝珠丫头,真是越发长进了。”
秦氏的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谢承宇和裴琰,也都赞许地看着谢宝珠。
仿佛那首词,是他们自己写出来的一样。
我安坐在席位末尾,端着一杯清茶,慢慢地品着。
这首《惜春令》,确实不错。
如果不是我写的,我大概也会为它鼓掌。
这是我十三岁那年,在江南的院子里,看着春雨过后的芭蕉,随手写下的。
当时还被养母沈娘嘲笑,说我小小年纪,就学人伤春悲秋。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这样的场合,从别人的嘴里听见。
秦氏和谢承宇,疯狂地向我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快,快起来附和**妹,夸她才华盖世。
我放下茶杯,依言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谢宝珠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迎着她的目光,笑了笑。
“妹妹这首词,确实写得好。”
她眼中的得意更盛。
我话锋一转。
“只是,我有一处不解,想请教妹妹。”
谢宝珠一愣:“姐姐请讲。”
我缓缓开口:
“敢问妹妹,此词第三句‘凭阑半日独无言’,平仄用的是‘平水韵’。而到了**句‘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却突然转为了‘词林正韵’。”
“妹妹在创作时,是出于何种考量,要在这两种古韵之间,进行如此生涩的转换呢?”
“莫非……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典故?”
我的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
懂行的人,已经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不懂行的人,也被我这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给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