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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在饥荒之年带回个貌美的孤女。
我刚巡完马场回府,屋里的被褥细软已被扔了一地。
那姑娘倚在廊下,手里攥着管家对牌,眼里三分怯懦,七分得意:
“将军府祖训,谢家男儿一生只得一妻一妾,多者必卖。”
“昨夜将军已许我正头娘子的位子,姐姐占了这么多年,也该挪挪了。”
边上的嬷嬷厉声帮腔:
“还不跪下谢恩!我家姑娘心善,不将你发卖窑子,已是天大的恩德。”
我低头看了看沾泥的马靴,半晌才搞清楚状况。
我占了正头夫人的位子?
宗人府上记着的谢家正妻,是最喜将狐媚妾室剥皮发卖的华阳长公主。
你要当谢家主母,去宫里抢便是。
跑来抢我这个贵妾的位置做什么?
……
嬷嬷见我不搭腔,下巴扬得更高。
“我家姑娘是江南丝绸苏家的千金苏伶雪。虽说遭了水患家道中落,那也是正经人家的清白骨肉。”
“将军亲口许诺,回京便八抬大轿,娶我家姑娘为正妻。”
苏怜雪捏着帕子,上前两步,语调柔得能掐出水:
“姐姐,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
“可将军再过三个时辰便回府了。闹开了,彼此脸上都不好看。”
我倚在门边,拍了拍马靴上的干泥。
“将军亲口许的?”我问。
“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苏怜雪眼底浮起几分傲气,“谢郎说了,此番立了大功,便向**请封,堂堂正正抬我进门。”
我差点没惹住笑出声。
立功封妻。
十年前我还是谢忱的通房丫鬟时,他在枕边说的一字不差。
那时候他说,等他打完北狄回来,就抬我做平妻。
后来北狄人被打跑了,他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是善妒的长公主。
男人的嘴,向来是骗人的鬼。
尤其是男人在床笫之间发狠的话,更是不可信。
我想我能在长公主手底下活到现在,成了府里唯一的妾,不为别的。
一是我安分,帮着管马场,会算总账。
二是我压根就没动过勾引谢忱的心思。
在谢家后宅,只有想通过爬床当妾氏的女人,想当正妻的还是头一次听见。
我看着面前这张还略带稚气的脸,到底动了点恻隐之心。
小姑娘没脑子,但罪不至死。
我朝她伸出手。
“苏姑娘,听我一句劝。”
“你若真想等侯爷回来,就莫要生事。”
“先把库房钥匙还我,我叫人收拾间客房,再备几样热菜,你先歇下。”
苏怜雪还没吭声,身边的嬷嬷先啐了一口。
“客房?当我们是叫花子呢!”
“将军在江南说了,府里的炙羊肉是京城一绝。”
“我们姑娘有孕口淡,非最嫩的羊羔肉不吃,席面还得摆在主院正厅!”
我眼皮猛地一跳。
主院。
长公主今早刚从宫里回来,此刻正在主院闭目养神。
阖府上下,连丫鬟走动都得屏着气,生怕惊了那尊活阎罗。
她们要去主院吃炙羊?
那身上的皮,怕是留不到侯爷回府了。
“当真要去主院?”我问。
苏怜雪掩唇轻笑:
“那是自然。往后那处便是我的屋子,提前瞧瞧,也是应当。”
她理了理裙摆,带着几个江南来的小厮,大摇大摆往穿堂走。
丫鬟青杏凑上来,低声问:“沈姨娘,拦吗?”
“你看这架势,拦得住吗?”
我掸了掸袖口的灰。
“快,让小厨房把羊肉烤上,越快越好!”
“我先去主院前头截住她们,可千万别出大的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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