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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楼下传来陈母的喊声:小清,下来吃早饭。
我下楼。
餐桌上摆着白粥、咸菜,一小碟腌萝卜。
桌子正中间摊着一本旧笔记本,封皮磨得起毛,边角卷翘。
陈母给我盛粥,脸上堆着笑:昨晚睡得好不好?
吃完饭,阿姨跟你好好捋捋你们两个人的事。
我应了一声坐下。
彩礼我们出六万,你的嫁妆,带回十万。
十月二号早上七点半,陈母盛第二碗粥,勺子碰到瓷碗叮的一响,条件直接摆到饭桌上。
粥推到我面前,她笑意不变:结婚以后,你的工资分出一部分,当做浩子生活费,他还在读书,花销大。
那本笔记本摊在桌面,她一只手掌牢牢压在封皮上。
阿姨琢磨一整夜,都写本子上了,你看看。
陈宇坐在对面捏起包子,不再回避。
小清,家里条件就摆在这儿,多体谅体谅。
我妈也就是把想法提前说开。
话说开。
我看着他咬包子的侧脸,眼睛盯着碗沿。
脑子在飞速转。
我现在直接说不同意,场面会立刻炸开。
陈母会哭,陈父会发火,陈宇会指责我伤害长辈。
在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城,我孤身一人。
先隐忍。
不表态。
正吃饭,陈浩推**门走出来。
头发乱得像鸡窝,T恤皱得像从缸里捞出的咸菜。
妈,这个月钱不够,我要买个键盘,一千五。
他直走到冰箱拉开门,拿出一瓶饮料喝。
转你了,省着点花。
陈母掏出手机简单操作两下。
陈浩应了一声。
喝饮料的时候,视线飘到我身上,补了一句:嫂子以后多担待点,我读书开销确实大。
说完,转身回房间关上房门。
一千五百块,随口一提就到账。
我默默看在眼里:语言可以伪装,但人下意识的行动,永远藏着最真实的心思。
小清,我不是逼你现在答复。
就是把家里想法告诉你。
陈母合上笔记本。
彩礼嫁妆是两家人的大事,我得跟我爸妈商量。
我回答。
那肯定要商量。
她连连点头,起身收拾碗筷,笔记本随手丢在茶几上。
一家人挪到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
我去一趟卫生间。
我说。
去吧。
陈母视线没有离开电视。
关上卫生间门,我把手机调至静音,振动也关掉。
第一件事不是买票。
是换锁屏密码。
旧密码是陈宇生日,用了两年,他闭着眼都能按开。
新密码我设成我**生日。
输完最后一位,屏幕跳回桌面,我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然后打开1206。
十月三号,这座小城返回我城市最早一班**:六点四十,还有七张二等座。
国庆出行高峰,这个票源并不宽裕。
手指飞快输入***,中间输错数字删掉重打。
门外传来电视综艺的笑声。
支付成功。
出票。
六点四十,明天一早,我就能登上列车。
难题又来了。
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我要提前走?
七天假期我才来两天。
说想家,陈母能拉着我劝上一小时。
说公司加班,陈宇会追问领导姓名、加班时长。
我需要一个难以反驳的由头。
暂时先藏住买票这件事。
我在马桶盖上静坐了十秒,按下冲水键,制造声响。
回到客厅,笔记本还摊在茶几上。
我坐回餐桌前,端起冷掉的粥,眼角扫过纸面。
圆珠笔字迹用力,把纸都压出凹痕。
前面几页写的,和那张表格一字不差。
翻到最新一页,多了一行小字,墨迹颜色不一样,一看就是后来补上去的:浩子后续开销优先,首付缺口约25万。
首付?
房子?
我轻轻把碗搁在桌上。
没有人回头看我。
小清。
陈母忽然转头,脸上带着笑,下午跟我们去一趟售楼处,看看你跟陈宇以后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