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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杯子,没有喝,指尖摩挲着杯壁凝结的水雾。
周婉瑜坐到我对面,双腿并拢,双手安分放在膝盖,坐姿规整得如同拍摄全家福。
“姐姐,你在乡下过得还好吗?”
她眼里装着好奇,嘴角却绷得很紧。
“还行,有吃有住。”
“那我听说……”她顿住,悄悄看向苏梅。
苏梅微微摇头制止她。
“听说什么?”
我反问。
“没什么,小孩子乱打听。”
周建国急忙打圆场,“你刚到家,先好好休息,别的以后再说。”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
“房间在哪。”
“二楼左手第二间。”
苏梅也跟着起身,手指绞着丝帕,“我带你?”
“不用,我找得到。”
我走上实木楼梯,每一步都传出沉闷声响,像跳动的心跳。
走到楼梯拐角,楼下传来压低的交谈。
“你看她那个眼神……”是苏梅颤抖的声音。
“行了,人已经上楼。”
周建国语气不耐烦。
“爸,她好吓人。
她看我的时候,我后背发凉。”
周婉瑜的声音软软的。
“别怕,有我在。”
我继续上楼,嘴角微微勾起。
长廊铺满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我推开左手第二扇房门。
房间宽敞,床铺崭新,淡粉色窗帘拉开,阳光铺洒在地板。
我站在窗边往下望。
院子里,周建国站在车边打电话,手舞足蹈。
苏梅依旧按着额头,周婉瑜抱臂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拉上窗帘,屋内瞬间暗下来。
多讽刺。
接我回家,给我向阳卧室,递来温水,演一出阖家团圆。
但他们不知道,所有过往,我全都记得。
我记得那个天还未亮的冬日清晨,我被裹进旧棉布抱上车。
车子行驶很久,我被丢在一户人家门口,敲门声过后,汽车迅速驶离。
车内传来男人的声音:“走吧,这辈子别让她回来。”
那就是周建国。
我背靠墙壁,指尖抠落一小块墙皮,白色粉末落在手上。
深夜,我起夜。
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尽头窗户漏进微弱月光,把地毯染成灰蒙色调。
我赤着脚踩在地毯,没有半点声响。
路过书房,门缝透出一线光亮。
我停下脚步。
屋内说话压得极低,可走廊太过安静,字字句句清晰传入耳朵。
“那孩子骨子里就是坏种。”
周建国咬牙,“今天你也看见了,不哭不闹也不喊人,眼神跟狼一样。
留在家里,早晚把我们的事捅出去,婉瑜的位置也保不住。”
苏梅怯生生发问。
“那该怎么办?”
“恶人村本就是管教顽劣孩子的地方。
送过去待半年,保证磨得服服帖帖。
要是死在里面——死在里面?”
苏梅声音骤然绷紧。
“那是她自己命薄。
正好除去我们心头大患。”
周建国声音冷硬。
“可外人问起怎么解释?”
“就说她适应不了城市生活,自己跑回乡下。
她本就出自那里,不会有人深究。
婉瑜依旧是我们的女儿。
等她要么被驯服,要么死在外面,这件事就彻底了结。”
月光落在我的脚背上。
脚底布满厚厚的老茧,是年少赤脚在恶人村冻土奔跑磨出来的。
还没等我动手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他们反倒先给我安排好了结局。
打算把我送回恶人村,让我死在故土。
真是难得的机会。
我转身打算回房。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响起细微动静。
门把手轻轻转动。
我站定不动。
门外轻轻敲了两下。
“姐姐,你睡了吗?”
是周婉瑜绵软的声音。
“我给你送一杯热牛奶。”
就是周婉瑜。
霸占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冒牌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