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车。
关门。
我妈惊慌地尖叫顺着开着的车窗刮进来：「你上谁的车！你被拐了！三百八十八妈也认了——你回来！」
林悦在喊：「直播拍到了！豪车接走！一分钱货逆袭被包养！点关注等后续！」
车里很静。
冷气拂过我的脚背。身旁的人转过头来。
「沈念。」
我盯着他的眼睛。
眼底爬着一片交错的***——显然是一刻不停赶过来的。
「你真来了。」
「你发语音说现在。我敢晚一秒，都是我亏。」
「你不怕我妈标八百八十八，你接回去亏。」
「她标她的。我娶我的。」
他伸出手，指腹擦过我的嘴角——我咬破的唇，还渗着一点血。
「筐里待了多久？」
「一辈子。」
「以后没有筐了。」
车启动。公园向后退去，塑料筐缩成一个黑点。
我爸还在喊「将」。
这一回，没人应了。
车开过两条街。
后视镜里，我妈追出公园门口，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柏油路上，手里还举着那块硬纸板。
林悦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她弯腰捞起来捏在手里继续往前追，那鞋跟攥在她手里，像攥着一块泡胀发皱的破船板。
赵凯站在原地抹了抹脸，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豪车有啥用。八百八十八配豪车，笑话。」
陆知舟瞥见我的手。
「掌心破了。」
我摊开手——掐出来的血印子，干凝的血痕边缘已经发褐。
「我妈喊白给都占床位的时候，比这疼。」
他没笑。大手包住我的手，掌心贴掌心。他的掌心烫得发沉，我的指尖凉得发僵。
「以后这种话，归我挡。」
「你挡得住弹幕？」
「弹幕我卖不掉。但敢骂你的人，我一个一个记名。」
我靠上椅背。
「你真敢娶。」
「三年前客户在餐厅故意刁难我，把冰咖啡泼我一身还说我不懂规矩，你过来递了纸巾，还对着那帮人说合同谈不拢是你们条款太苛刻，拿别人撒气算什么本事，那天我就跟助理说，这姑娘要是单身，我等。」
「等了三年。」
「值。等的人，比追的人清醒。」
民政局。
夜里十一点十分。
灯光惨白。
**的老头架着老花镜，塑料笔帽松松垮垮叼在嘴角。
「又来？今晚富二代退婚那对刚走，哭了半个钟头，口红印蹭我桌角上了。」
陆知舟递上证件：「沈念，陆知舟领证。不用问第二遍。」
老头看我：「姑娘，被逼的？」
我摇头。
「语音是我自己发的。」
「真想好了？」
「我妈标我八百八十八。我要不赶紧换个人，明天就得坐三百八十八的婚车，去豆腐坊当续弦了。」
老头的笔帽掉在了桌上。
「……行。这年头，敢自己发语音的，比敢结婚的少。」
拍照。
红底。
我嘴抿得紧紧的。
他的手搭在我椅背上，指节轻轻蹭着我的后颈。
咔。
闪光灯白得刺眼，像正午晒在塑料筐边那道晃眼的太阳光。
盖章。
一本，又一本。
红本很沉。
不是纸重，是「以后再没人能标我」这桩事，沉得压手。
手机振动起来。
我妈在手机那头大声吼：「你疯了！那男的是谁！万一是人贩子！妈昨晚梦见你被铁链拴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