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这药不苦,睡一觉便到了。”
傅溶将瓷碗端到我唇边,眼中满是安抚的笑意。
那是他特意命人用温水化开的龟息药。
我看着碗里浑浊的药汁,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得很快,我的手脚开始发麻,意识逐渐模糊。
闭上眼的前一刻,我看到傅溶将顾婉拉入怀中,轻声哄着。
“别怕,过了今夜,一切便都名正言顺了。”
我扯了扯嘴角,任由自己陷入无边的黑暗。
醒来时,马车正颠簸在泥泞的官道上。
随行只有一个赶车的哑巴老仆,和一个面无表情的粗使婆子。
他们得了傅溶的死命令,只管赶路,不许与我多说半句话。
三个月后,我抵达了江南的宅子。
这的确是个极好的地方,院子里种满了玉兰,推开窗便能闻到花香。
只是,这宅子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将我彻底与外界隔绝。
没有访客,没有信件,更没有家人的只言片语。
我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先天气血亏虚,加上孕期的折磨,让我迅速消瘦下去。
我每日只能靠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玉兰花开花落。
负责照顾我的婆子,看着**渐隆起的腹部,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后来的冷漠。
她只负责将一日三餐送到门外,从不问我一句冷暖。
江南的冬天很冷,寒风刺骨。
我常常在深夜里冻醒,只能抱着肚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七个月时,我的双腿肿得连鞋都穿不进去。
齐太医说得对,我这副身子,根本撑不到生产。
我开始偷偷整理带来的东西。
那件没绣完的并蒂莲小衣,被我一点点补齐。
我还做了一双极其小巧的虎头鞋,针脚细密,用尽了我最后的心血。
我将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仿佛只要看着它们,便能生出无尽的力气。
生产那日,是个阴雨连绵的傍晚。
剧烈的阵痛让我几乎咬碎了嘴唇。
婆子去镇上找稳婆了,迟迟未归。
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感觉生命正随着身下的鲜血一点点流逝。
“孩子......你等等娘......”
我死死抓着床沿,指甲翻折断裂,鲜血淋漓。
可无论我怎么用力,除了无尽的黑暗,我什么也抓不住。
直到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甚至没有力气留下一滴眼泪。
三天后,
京城驶来的马车停在江南小院的门前。
傅溶穿着常服,牵着顾婉的手,踏上了长满青苔的石阶。
父亲和母亲跟在身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
顾婉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声音娇俏。
“陛下说江南养人,不知姐姐如今胖了些没有?”
傅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向来不爱动弹,想必是养得极好的。”
他转头看向父亲。
“顾爱卿,待会儿见了云棠,莫要再提起以前的事,免得她伤心。”
父亲连忙躬身称是。
“陛下宽厚,云棠能在江南安度余生,全仰仗陛下隆恩。”
傅溶点了点头,抬手推开了小院虚掩的木门。
“朕要看看她把院子种成了什么样。”
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下一秒,所有人的脚步都僵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不是满院盛开的玉兰。
而是挂满枝头的白幡。
院子中央,停着一口薄薄的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