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赶到账房时,门板正被踹得震天响。
陆承昭负手立在阶前,
二房的堂弟陆承文带着两个粗壮家仆,
正拿着撬棍往库房门锁上招呼。
沈家的老掌柜死死抱住门柱,额角已被擦破了皮。
“住手。”
我冷喝一声,跨进院门。
陆承昭转过身来,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沈清漪,你手下的奴才好大的狗胆,
连主子支银子都敢拦着!”
陆承文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拱手:
“嫂嫂,母亲寿宴是全族的大事。
你成日把银钱看得比天大,
也不怕失了侯门主母的体统。”
我径直走上石阶,越过陆承昭,将老掌柜扶了起来。
“侯门体统?
陆家的体统,就是拿着撬棍来撬正房夫人的私产?”
我转过身,迎着陆承昭发沉的目光。
“公中账上一两银子也无,
你们要支的五千两,是我沈家名下绸缎庄的利钱。
大齐律写得明白,女子嫁妆,夫家无权强夺。”
陆承昭眼里闪过一丝戾气,逼近半步,压低声音:
“沈清漪,你别不识好歹。
若没有侯府门第给你撑腰,
你一个商户女,走在街上连贩夫走卒都能踩你一脚。
我给你定远侯夫人的头衔,
保你沈家安稳,这便是天大的恩典!
如今要你几千两银子,你倒算起律法来了?”
“恩典?”
我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忍不住冷笑出声。
“陆承昭,你一年俸禄不过八百石禄米,
折银不过四百两。
可你身上穿的缂丝长袍,腰里配的羊脂白玉,
二房在外头欠的赌债,
三房置办的歌姬别院,
哪一样不是靠我沈家一年十万两的真金白银养着?
堂堂定远侯,靠着妇人的嫁妆充门面,
吃着绝户的软饭,还非要摆出恩赐的嘴脸。
去岁户部买个散官也才两万两,
我拿十万两去买个爵位供着,
也比养着你们这群白眼狼强得多!”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家仆们吓得连撬棍都脱了手。
陆承昭气得浑身发抖,扬手便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逆妇!你敢辱及先祖门楣!”
我寸步不让地仰头迎着他,眼里满是讥诮:
“侯爷打啊。
今日这一巴掌落下来,
明日全京城的银号商铺,便都能知晓定远侯的威风。”
陆承昭的手掌僵在半空,青筋暴起,
终究是顾忌着门外的耳目,生生收了回去。
正僵持间,院外传来陆母尖锐的咳嗽声。
陆玉柔扶着老**,脚步匆匆地迈进院落。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陆母一眼扫过没能撬开的库房门,面皮抖了抖,
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清漪啊,既然公中缺银子,
咱们也是为你好,不想让你每日操劳受累。
城东那两间绸缎庄,地契交出来吧。
以后交由承文掌管,
利钱归入公中,全族按月支取,
也省得你每月对账,伤了姑嫂妯娌的和气。”
陆承文闻言,眼睛顿时放光,连连称是。
陆玉柔却一把扯住陆母的衣袖,尖声叫了起来:
“凭什么给二哥?
我下月出阁,正缺个能生钱的陪嫁铺子!
母亲昨夜明明答应了,要把那绸缎庄记在我的嫁妆单子上!”
“玉柔你懂什么,女人出嫁从夫,
铺子留在族里才能生根!”
陆承文立刻反唇相讥。
两兄妹当着一众下人的面,
瞬间争得脸红脖子粗,全没了方才同仇敌忾的气势。
陆承昭夹在中间,额角青筋乱跳,
想斥责幼妹,又想安抚堂弟,
狼狈得像个被扒光了衣裳的跳梁小丑。
我退后一步,冷眼瞧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
“想要沈家的铺子?”
我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枚黑沉沉的私库铁印,
当着他们的面,稳稳揣回怀里。
“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