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萧砚衡刚抱着孟稚棠跌出偏殿门槛,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整座殿宇的承重梁轰然断裂,火光伴随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将偏殿彻底压成了一片废墟。
“明姝!”
萧砚衡心口一空。
他将怀里的孟稚棠扔给身旁的侍卫,转身朝火海冲去。
“将军不可!房梁全塌了,里面全是大火,进不得啊!”
几个副将和近卫死死抱住他的腰和手臂,拼了命将他往后拖。
“滚开!都给我滚开!”
萧砚衡眼眶猩红,抬脚踹翻了身旁的近卫,手里的佩刀直接架在了阻拦副将的脖颈上:
“谁再拦我,军法处置!”
他扯下一块浸透了冷水的厚毡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冲进滔天火海。
殿内早已是一片焦黑火狱,灼热的气浪几乎将皮肉烤焦。
他顶着横飞的火星和呛人的浓烟,在倒塌的废墟中发了疯地翻找。
“明姝!孟明姝!你在哪儿!”
终于,在坍塌的佛像背后,他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那抹素色身影。
她紧紧护着小腹,双眼紧闭,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明姝!”萧砚衡扑了过去,就要将她抱起。
头顶却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断裂巨响。
一根碗口粗、裹着熊熊烈火的焦黑悬梁,直直朝毫无防备的孟明姝头顶砸落。
那一瞬间,萧砚衡甚至来不及思考。
他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用脊背死死护住身下的女子。
“砰!”
重达百斤的着火重木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焦糊的皮肉味伴随着剧烈的撕裂痛楚席卷而来,萧砚衡喉头一甜,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在地上。
剧痛与窒息感瞬间吞没了他。
再次醒来,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苦药味。
萧砚衡动了动手指,浑身像是被碾碎后重新拼凑起来一般,尤其是后背,牵扯一下便钻心地疼。
“砚衡!你终于醒了!”
榻旁传来惊喜的哭喊。
孟稚棠红着眼睛扑到床边,拉着他的手抽泣。
“太医说你伤了心脉和筋骨,足足昏睡了大半年,我都快吓死了。”
大半年?
萧砚衡脑子嗡的一声,记忆回溯。
他猛地抽回手,干裂的嘴唇发颤:
“明姝呢?”
孟稚棠脸上的喜色骤然僵住,避开他的视线,端起旁边的药碗:
“砚衡,你刚醒,先把这碗安神汤喝了,身子要紧……”
“我问你明姝呢!”
萧砚衡一把挥开药碗。
青瓷碎裂一地,滚烫的药汁溅在锦被上。
他撑着剧痛的身体挣扎着要爬起来,伤口撕裂,鲜血瞬间浸透了里衣。
“别找了,她早死了!”
门帘被掀开,萧母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等火灭了,偏殿里只剩下一具烧焦的残骸。”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按制已经下葬萧家祖坟了,丧事都办了大半年了,你还闹腾什么?”
“不可能……”
萧砚衡赤着脚跌下床榻:
“我不信,她不可能死,我要去祖坟。”
“萧砚衡!”
孟稚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护着小腹:
“你只念着她,难道你连我、连我们的孩子都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