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以为喝下那瓶农药,就意味着彻底的解脱。
没有谢望舟冰冷的眼神,没有按件计费的屈辱,也没有那日夜折磨着我的胃部绞痛。
但我没有死。
我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燃烧的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我极其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刺眼的白,天花板上的冷光灯让我本能地眯起眼睛。
“滴——”
心电监护仪的频率忽然加快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扑到了床边。
“漾漾,你终于醒了!”
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一双滚烫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左手,却又在下一秒克制地松开,生怕弄疼了我。
我迟缓地转动眼珠,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闻璟。
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
在我记忆里,闻璟永远是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耀眼的肆意大少爷。
可现在的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憔悴与后怕。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想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粗重的气声。
“别说话,千万别说话。你的声带因为洗胃受了损,还要慢慢恢复。”
闻璟急忙按住我的肩膀,他的眼眶红得吓人,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指尖微颤。
“温漾,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后怕的轻颤。
我木然地看着他。
我本来就是**的。
胃癌晚期,身无分文,被谢望舟当作可以随意折辱的玩物。
我这样的人,不干干净净地死在南山公墓,难道还要留在这个世界上吗。
闻璟看懂了我眼底的死寂,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角的**逼退,重新换上了那副我熟悉的笑意,只是笑容里满是心疼。
“你睡了快一年了,漾漾。”
一年。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闻璟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倒在墓前,嘴里全是血。”
“我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直接用直升机把你送到了顶级私人医院。”
“洗胃,抢救,切除病灶。你的胃切了一大半,癌细胞转移的地方也做了清理。中间你心跳停了三次。”
闻璟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品。
“**爷不敢收你。就算把闻家的家底全部砸进去,我也要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我看着他,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渗入鬓发。
活着比死更难。
我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
闻璟没有说话,只是拿了柔软的纸巾,一点一点替我擦去眼泪。
“别哭。漾漾,以前那个地狱你已经走完了。”
“从今天起,你这条命是我闻璟抢回来的。没我的允许,你不准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