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７
韩序第一次来找林澈，是在我头七那天，那晚下着小雨，林澈租住的老小区楼道灯坏了一盏，光线忽明忽暗。
韩序站在门外，浑身湿透，怀里抱着那个灰蓝色小药包，警方从骷髅箱夹层里找到它时，外层沾着顾棠的指纹，挂扣已经被扯坏。
里面的病历卡还在，急救说明也还在，纸张边缘被压皱，却清清楚楚写着发作时请立即移离强光刺激源，保持侧卧，清理口腔分泌物，按医嘱用药，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那么简单，那么清楚，可那天没有一个人照做。
林澈打开门，看到韩序时脸色瞬间冷下来：“滚。”
韩序却扑通一声跪下，他的眼睛通红，下巴长满青色胡茬，完全没了从前体面的模样。
“林澈，让我给知夏上一炷香。”
“求你。”
林澈挡在门口：“你不配进来。”
韩序把药包举起来，声音哽咽：“我把她的药包拿回来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天我不该让顾棠拿走，不该觉得她闹，不该……”
林澈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韩序肩膀剧烈发抖：“我只是想跟她道歉。”
“我写了信，你帮我烧给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雨水打湿了信封，墨迹晕开一片，林澈接过来，韩序眼底亮起一点希望。
下一秒，林澈当着他的面把信撕成碎片，白色纸屑混着雨水落到韩序脸上，林澈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姐不收垃圾。”
韩序僵住：“林澈……”
“你不是失去了她。”
林澈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是**了她。”
韩序像被这句话击穿，整个人跪伏在地上，他抱着药包，哭得喘不过气：“我没有想让她死。”
“我真的没有……”
林澈冷笑：“可她向你伸手的时候，你选择了顾棠。”
“你明明会救她。”
“韩序，你忘了吗？三年前你发消息给我，说你学过急救，让我放心把姐姐交给你。”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旧截图，那是韩序当年发给他的。
小澈，你放心，以后知夏有我。
她发作时怎么处理，我都记住了。
我不会让她出事。
韩序看着那几行字，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曾经也是把我的命放在心尖上的人。
会提前问餐厅灯光，会避开有强特效的电影，会在我包里多放一份药，会为了学急救半夜看视频看到眼睛发红。
可后来顾棠回来了，他开始嫌我麻烦，嫌我紧张，嫌我不合群，嫌我拿病让他难堪。
他不是不会救，他只是在那一刻，不想救。
韩序抬头看向屋里，客厅小桌上放着我的黑白照片，照片旁边是林澈刚给我点的香，他爬起来想往里冲。
“知夏！”
林澈一把推开他：“滚。”
“别脏了她的地方。”
韩序踉跄摔在楼道里，坏掉的声控灯忽然闪了两下，他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关灯……”
“别闪了……”
“她会发作的……”
“把药给她……”
林澈站在门内，冷冷看着他：“现在知道怕了？”
门砰地关上，我飘在门边，看着楼道里崩溃的韩序，心里再没有一丝波澜。
他终于跪下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扶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