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五岁那年,全家下狱,我失足跌下山崖,恰巧被游方道士救了一命。
他告诉我:“若想家族破难,唯有一解,那便要委屈你了。”
我一口应下。
被找回府后,我像变了一个人,整日胡吃海喝。
甚至一天要吃八顿。
全京笑我又胖又疯,是被活猪附了身。
可却没人注意到,七岁我因为太胖没人愿意同我玩,这年我娘得了诰命。
十五岁,我因为过于胖被娃娃亲退婚,沦为笑柄,这年姐姐才名冠绝京城。
全家步上青云,却嫌我上不得台面。
直到重阳节,全家去庙里祈福时遇见了山匪。
爹娘将我踹下马车。
“都是你太胖了,咱们才会因为赶路慢,遇见山匪,就会拖累全家的废物!”
姐姐将长兄紧紧护在身后。
“凌渊这么胖,山匪也懒得要,你留在这等我们带官府的人来就行。”
说完,他们驾车离开。
我拖着身子追,却只能眼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最后被追上来的山匪乱刀砍死。
再睁眼,我重生回到姐姐名动京城这年。
小厮一脸嫌弃,将足足十盘肘子肉摆到我面前。
我轻轻推开,声音又轻又闷:
“爹娘说得对,男人不该如此暴食,以后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即可。”
……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撇嘴。
“二少爷又闹什么?”
“今日是大少爷高中状元的好日子,老爷吩咐了,不许您去前院丢人。”
“您还是吃饱了,安生待着吧。”
说完,他把门从外面锁上。
院外锣鼓喧天。
我隔着窗缝,看见兄长陪在爹身边迎客。
他一袭月白长衫,清冷俊逸。
京中人人都知道,凌家大小姐凌雅是京城第一才女,大少爷凌风俊朗不凡。
他们并肩站在堂前,才像娘和爹真正的子女。
前世,我不甘心被关着。
于是我砸开窗子,想亲口向兄长道贺。
才走到前院,宾客便哄笑起来。
“这便是凌家那头一天吃八顿的肥猪?”
“第一才女兰心蕙质,怎会有这样的弟弟?”
我窘迫得无地自容。
姐姐却比我更难堪。
她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屏风后,低声呵斥:“谁放你出来的?”
“你非要在你兄长最风光的时候,让全京城看笑话吗?”
兄长随后而来。
他没有嘲笑我,只淡淡扫过我被肥肉撑裂的袖口。
“男子当以立身行事为重。弟弟若肯把吃饭的心思分一半到正途上,也不至于只剩这一身肉供人议论。”
他永远如此。
不骂人,也不动怒。
只用最平静的语气,让我知道自己有多粗鄙。
那时我红着眼眶向姐姐解释,我是来送贺礼的。
我把攒了三年的月钱交给匠人,为兄长做了一条祥云腰带。
姐姐看见后,脸色稍缓。
当晚,我却在下人焚烧杂物的火盆里看见了它。
我冲进去抢,手背被烫出一串水泡。
姐姐知道后,只皱眉说了一句:“脏了的东西,还捡回来做什么?”
如今,院外的恭贺声依旧热闹。
我把十盘肘子推远,倒了杯冷茶稳稳坐着。
五岁那年,道士曾告诉我,凌家命数衰微,已然是日薄西山。
我若以口腹替他们吞灾,吃得越多越胖,凌家人的福气就越多。
可一旦我停下,福运也会渐渐离开。
我开始疯狂吃东西,凌家果然摆脱了牢狱之灾。
可娘和爹只当我摔坏了脑子。
姐姐嫌我丢脸。
兄长更是不屑与我为伍。
但我还是吃了十年。
直到他们把我踹下马车。
天色渐暗,庆功宴终于散了。
爹命人打开院门。
他看见原封未动的饭菜,眉头顿时拧紧。
“又耍什么性子?”
“你若想用绝食逼我们放你出去,趁早死了这条心。”
我低声道:“儿子只是不想吃了。”
爹冷笑。
“最好如此。省得下次带你出门,还要多备一辆装吃食的马车。”
他话音刚落,前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圣上亲赐给兄长的“才冠京华”匾额,掉落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管家白着脸赶来禀报,爹却只骂他晦气。
唯有我看着桌上已经冷透的十盘肘子,慢慢攥紧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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