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公章在退伙**上重重砸下,

印泥泛着刺目的蓝紫。

顾承礼整个人脱了相。

他眼眶深陷,右手缠着渗血的纱布,

颤抖着把一张三十六万的存单推到我面前。

“南音,钱我凑齐了。”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音,

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泪痕迹。

“四套门面的红本,我没动,

全放在你名下,你拿着防身……”

我没等他说完,

直接把那四本烫金的房产证,

连同四家店的钥匙串,

啪的一声甩回公证处柜台。

“顾承礼,这三十六万是我三年熬汤的工钱,

我拿得理直气壮。

这些房和店,是你的赎罪券,

我嫌脏。”

公证员利落地盖下了最后一个钢印。

我收好存单,转身大步跨出公证处的大门。

初春的冷风刮在脸上,

生疼,却让我肺腑里一片清透。

我拿着钱,当天就租下了城北废弃粮站的两间旧平房。

这里地面潮湿,墙皮发黑,

可房租便宜,院子宽敞,

足够支起四口大砂锅和一台二手的真空封口机。

下午三点,我刚把借来的旧三轮车停在院里,

一辆黑色轿车就堵在了粮站门口。

陈娇甩上车门走下来,

身后还跟着县食品供销社的马经理。

她踩着高跟鞋迈进满是黄泥的院子,

掩着鼻子扫了一眼斑驳的墙皮,

嘴角勾起一抹尖刻的冷笑:

“许南音,我当你有通天的本事呢,

原来就是躲在这种耗子洞里折腾。”

陈娇抱起手臂,朝着身旁的马经理扬了扬下巴。

“忘了告诉你,

县里两家正规屠宰场和香料供销社,

上周刚跟顾记签了排他供货协议。

离了承礼的字号,

全县城你连一斤新鲜的牛腩都收不到,

更别说那些特级的丁香和肉桂了。”

马经理干咳了一声,面露难色:

“小许啊,不是我们不讲情面,

做熟食讲究原料底子供应,

顾记有四家门面做抵押,我们只能保他们。”

“她不需要抵押!”

一声沙哑的怒吼从门口砸了过来。

顾承礼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身上的黑色风衣全是褶皱,

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精湿。

他猛地一把将陈娇推开,

红着眼指着马经理的鼻子:

“供销社的合同我今天就去撤回!

顾记所有的原料配额,

分出一半无偿拨给南音,

出了任何亏空,我顾承礼拿命担着!”

他转过身看着我,

右手绑着的白纱布再次被鲜血染透。

“南音,原料的事你不用愁,

只要你点个头,顾记的冷库随便你用……”

顾承礼眼底全是近乎乞求的卑微。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像看一堆路边的烂泥。

我当着马经理和陈娇的面,

把供销社的名片撕成碎片,扔进了下水道。

“顾掌柜,留着你的配额自己发财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字字如刀:

“我许南音做卤味,

凭的是手艺,不是你顾承礼施舍的残羹冷炙。”

我推开院角的二手跨斗摩托,

一脚踩燃油门,排气管发出轰隆的轰鸣。

三十公里外的青石沟,

还有几十家没被顾家垄断的农户散养场。

冷风如刀般割过我的脸颊,

我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把顾承礼惨白绝望的脸,彻底甩在了滚滚烟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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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