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民政局前的那场痛哭,
并没有让我立刻跟他回家。
我依然搬进了自己的单身公寓,
把那纸分居协议的期限,定为三个月。
我告诉陆沉舟:
“我不看你说得多好听,
我只看你怎么做。”
这三个月里,
陆氏集团的管理层迎来了一场彻底的清洗。
陆沉舟卸下了大部分海外扩张的兼任职务,
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
他的日程表上固定留白,雷打不动。
周助理悄悄把行程单发给我看,
那一栏清晰地写着:家庭沟通与心理干预咨询。
初冬的一个午后,
我刚在工作室画完最后一幅插画线稿,
门铃便轻轻响了两声。
门外站着陆沉舟。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燕麦色针织衫,
神情少了几分往日的狠戾与紧绷。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眼熟的纸盒。
“能进去坐坐吗?”
他站在门槛外,没有像从前那样强硬跨入,
而是耐心地等待我的许可。
我侧身让他进门。
“水在桌上,自己倒。”
陆沉舟走到餐桌前坐下,
小心翼翼地把纸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那只粗笨歪斜的陶土马克杯。
原本开裂的杯柄处,
被细细描上了一圈漂亮的金色纹理。
是金缮工艺,
接缝处打磨得极其光滑温润。
“我找了非遗师傅学了两个月,”
陆沉舟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手法不太熟练,
但我自己亲手一点点粘上去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清澈而专注。
“棠棠,这三个月,
我学会把所有的行程和想法,
每天用备忘录发给咨询师**。”
我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
“咨询师怎么说?”
陆沉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神情有一瞬间掠过熟悉的别扭与难堪。
他嘴唇微启:
“他说我进步很大,
但还是有点不敢……”
话音陡然在半空中顿住。
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直,
习惯性地又想把后面的字咽回肚子里。
没有了读心系统,
空气里一片安静,我只能看见他微微发颤的睫毛。
我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陆沉舟闭了闭眼,双手在膝盖上狠狠攥成了拳头。
他在跟自己三十年的冷漠本能死磕。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
硬生生把那些即将咽下去的字,
一字一顿、磕磕绊绊地从喉咙里逼了出来:
“……他说我还是不敢直面被你拒绝的恐惧。
可我现在想告诉你,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送杯子,
我就是想见你。
我想重新追求你,许棠。”
他说完这番话,耳根已经烧得通红,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整个人笨拙得像个第一次登台**的孩子。
可他的眼睛却直直看着我,
再也没有移开,也没有逃避。
没有机械的心声提示,
没有虚无缥缈的腹诽哀求。
阳光穿过落地窗,洒在桌上那只被金缮修好的丑杯子上。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努力学会说人话的男人,
胸腔里那块冰封了三年的角落,
终于彻底消融成了温水。
“陆沉舟。”
我伸手拿起那只温热的陶土杯,
唇角轻轻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今晚如果留下来吃晚餐,
洗碗和剥虾的事,全都归你。”
陆沉舟整个人僵住了,
随即眼底爆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好,
全都听你的。”
这一次,他字字句句,
落在大地之上,响在耳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