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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大学正式开学那天,宿舍楼下挤满了人。
家长拎着大包小包,新生拖着行李箱,志愿者举着牌子在人群里喊学院名称。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楼不算新,墙外爬着一层深绿的藤。
阳光落下来,晒得行李箱拉杆都有些烫。
我把录取通知书和***递给宿管大爷。
他核对完信息,把钥匙推给我:
“六楼,自己能搬上去吗?”
我点头:“可以。”
箱子很重。
爬到三楼时,我停下来喘气。
身后有人喊:
“兄弟,要不要搭把手?”
我回头,是同宿舍的男生。
他叫陈屿,寸头,笑起来很爽朗。
他一手拎着自己的包,一手替我托住箱子底部。
“走吧,一起。”
进宿舍后,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到了。
一个叫许诚,正在铺床;一个叫罗嘉树,抱着风扇研究插座。
他们看见我,纷纷打招呼。
“你就是江叙白吧?北方来的?”
我嗯了一声。
许诚笑着说:
“南城夏天很要命,你以后会习惯的。”
我把行李箱推到床边,也跟着笑了笑:
“那我努力适应。”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来这么远的地方。
也没有人问我高考考了多少分。
更没有人提北城。
我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下午,学院开新生见面会。
辅导员在台上讲报到流程、选课系统和社团招新。
我坐在人群里,认真记下每一条注意事项。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
沈知微没有再发来消息。
或者说,就算她发了,我也看不见。
会议结束后,辅导员提醒我:
“江叙白,你的报到系统里有一项信息没同步成功,去教务楼补一下。”
我按着导航往教务楼走。
南城大学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林荫道绕来绕去,教学楼长得又都差不多。
走了十几分钟后,我站在一栋写着实验中心的楼前,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
我低头重新看导航。
屏幕上的小箭头在原地转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你是要去教务楼吗?”
我回头。
女生穿着学院志愿者的蓝色马甲,手里拿着一叠新生资料。
她身形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干净,笑起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我点头:“对,但是好像走错了。”
“这里是实验区,教务楼在湖对面。”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袋,“你是新生?”
“嗯。”
“我带你过去吧,正好顺路。”
我迟疑了一下:“会不会太麻烦?”
她笑了笑:
“不麻烦。刚来都会迷路,别急,慢慢就熟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
我却忽然安静下来。
从前沈知微也常说我迷糊。
可她说的是:
“你怎么连这都找不到?”
她说:“江叙白,你没有我怎么办?”
她说:“别自己乱来,听我的。”
我曾经以为那是关心。
直到此刻才明白,关心也可以不用居高临下。
我跟在女生身边,走过湖边的小路。
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潮湿的热气。
她把我带到教务楼,又替我问清楚窗口。
补资料时,老师让我填一张表。我刚拿起笔,就发现有一栏不太确定。
女生站在旁边,提醒我:
“这里填学院代码,通知书背面有。”
我翻过通知书,果然看见那串号码。
手续办完后,我松了口气。
“谢谢学姐。”
她把资料递给我:
“我叫许清妤,大二,视觉艺术学院的。以后有事可以问我。”
我怔了一下:“你也是这个学院?”
“嗯。”她笑了笑,“刚才看你资料上写过学了十年绘画。”
我有些意外。
她解释:
“学院的迎新主题展这几天正在征集作品。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画室看看。”
我下意识想拒绝。
高三这一年,我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画笔了。
那本画册被我压在行李箱底,像被我故意藏起来的另一个自己。
许清妤像是看出我的犹豫,没有追问,只说:
“不用急着答应。你可以先来看看,不想参展也没关系。”
这句话让我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最后,我轻声说:
“那我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