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奶去世那天,我刚收到省医大护理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她断气前还攥着我的手说:“别怪**妈,他们开养老院忙。”
我给爸妈打了十二通电话。
没人接。
下午,我揣着死亡证明和录取通知书,坐车去了他们的养老院。
大厅正在办八十大寿。
我爸跪着给一个老**穿鞋,我妈端着蛋糕喊:
“妈,许愿。”
宾客起哄:“林院长两口子比亲儿女还孝顺!”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先拿哪张纸出来。
我妈先看见我,脸色一变,快步把我拽到角落。
“今天都是贵客,你穿成这样跑来干什么?”
有人问:“这是你女儿?”
她顿了一下。
“老家来的,来找个活干。”
周围几个人打量我洗得发白的裙子。
我往角落缩了缩。
我爸还嫌我不懂事:
“你不是报了护理吗?正好,今天人手不够,留下搭把手。”
“***那边先别催,一张床一年十几万,自家人住进来不挣钱。”
“等下个月淡季,空床多了,我再接她。”
我看着他,把死亡证明重新压回录取通知书下面。
“不用了。”
“以后都不用了。”
……
我爸没听懂我那句“以后都不用了”。
他把对讲机塞给我:“别说晦气话。后厨缺人,先把寿宴收完。”
我妈从储物柜里扯出护工围裙,又把我脚边洗得发白的书包往柜子后面推。
“今天全是大客户,别让我难做。这个也收好,赵总他们一会儿还要合影。”
我把书包重新抱进怀里。
里面一张录取通知书,一张死亡证明。
她嫌寒酸的东西,偏偏装着我今天最想告诉她的两件事。
我没接围裙。
奶奶摔断腿那年,他们说养老院刚开,让我懂事;奶奶第一次中风,他们忙着扩床位,又让我懂事。
今天奶奶已经死了,我还得懂事,替他们收别人家的寿宴。
大厅忽然乱起来。
刚才过寿的赵老太被虾仁呛住,脸一下憋紫。两个护工慌得只会拍背,我挤过去扶正她,按急救课上学过的动作处理。
虾仁吐出来时,赵老太整个人软在椅背上。
我妈扑过去抱住她,眼泪说掉就掉。
“妈,吓死我了。”
瑞康的贵宾老人都叫爸妈。
赵老太的儿子握住我的手:“小姑娘,幸亏你。你是院里的护士?”
我刚要说话,我爸已经挡到前面。
“哪算护士,老家临时叫来的小姑娘,手脚利索。”
刚才,他连我是女儿都嫌难解释。
现在我救了他的贵宾,也只配从“来找工作的”升成“手脚利索”。
赵总抽红包,我爸替我推回去。
“自家临时工,哪能收您的钱。”
转头,他把一摞脏餐盘塞进我怀里。
盘底的汤汁顺着手腕往下淌。
我忽然想起奶奶最后一口痰,也是我这样一点点替她擦净的。
只是那时没人夸我孝顺。
我把餐盘放回桌上。
我爸的脸立刻沉了:“怎么,考上大学就使唤不动了?”
“我不是来打工的。”
“那你跑来干什么?”
他终于问了。
我手已经摸到书包拉链。
我妈却先截住话:“什么事不能晚上说?赵总还没走。”
她冲我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柔。
“家里人,别总挑时候让我难做。”
于是我松开手。
死亡证明还在包里。
散席后,她从收银台抽出两百块塞给我。
“今天算你工钱。买两件像样的衣服,省得人家觉得我们亏待你。”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