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看着他袖口上的泥点,忽然觉得好笑。
他从前连我的外套蹭到车门灰尘,都要让我回家立刻换掉。
可今晚,苏棠抱着那只泥狗上车时,他连座椅都没垫。
我问:“狗怎么样了?”
霍闻深顿了一下:“送去宠物医院了,苏棠在陪着。”
“所以你现在有空来接我了?”
他看向我,眼底有一瞬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冷静。
“当时情况特殊。那条狗受了惊,苏棠也吓坏了,我不能让车里更乱。”
“我很安静。”
“知夏。”他声音放低,“你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跟一只狗计较。”
便利店门口又进来两个躲雨的年轻人,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
霍闻深不喜欢被人围观,伸手来拉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往后退。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我为了迁就他,连牵手都隔着湿巾。今晚他竟然忘了。
霍闻深也意识到了,眉眼微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无菌湿巾。
“先擦一下手,跟我回去。”
我接过湿巾,慢慢擦干净手指。
然后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声音很轻:“好。”
他以为我妥协了,神色松了半分。
我跟着他走到车边。
副驾驶上放着一条干净毯子,座椅套已经换过,空气里喷了淡淡的消毒水。
他替我拉开后座车门。
“副驾刚清理过,还没完全消毒,你坐后面。”
我看着那扇后座门,忽然想起苏棠抱着狗坐进去时,他替她护着头,手掌垫在车顶。
而我结婚三年,坐副驾时掉一根睫毛,他都能让我下车处理干净。
我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前,霍闻深低声说:“今晚的事到此为止。回家洗个热水澡,别再闹。”
我靠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点了点头。
“嗯,到此为止。”
车子驶进地下**时,我看见霍闻深的手机亮了。
苏棠发来一张照片。
泥狗蜷在她怀里。
她说:“霍总,它只认你的外套,不肯撒爪。”
进门后,霍闻深第一件事不是换鞋。
他站在玄关,盯着我湿透的裙摆。
“先去浴室,外衣放进消毒桶。”
这套流程我走了三年。
进门先喷雾,外套单独收纳,洗手两遍,再换家居服。
我没有反驳,按他说的做。
浴室镜子里,我脸色发白,锁骨处有一道被雨伞骨刮出的红痕。
很细,不流血,足够让我记住今晚。
我换好衣服出来时,霍闻深正在厨房。
锅里煮着姜茶。
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喝完再睡。明天我让人送新手机过来。”
他总是这样。
先给我一刀,再把伤口包得整整齐齐,好像这样就不算疼。
结婚第一年冬天,我发过一次高烧。
那天我烧到三十九度,连站都站不稳,半夜从浴室出来时摔在了地上。
霍闻深听见声音赶过来,第一反应是先戴上手套,再拿酒精喷了三遍门把手。
他给我叫了医生,也替我换了床单,甚至按照医嘱把每一顿药的时间都写在纸上。
可我烧得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衣角问:“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他看了眼我沾着汗的手指,低声说:“你先松开,容易交叉感染。”
后来医生夸他照顾得很细。
只有我知道,那一夜我身边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愿意抱住我的人。
霍闻深把姜茶推到我面前。
“喝完再睡。”
我看着杯中浮动的姜片,突然问:“如果我今晚真的生病了,你会照顾我吗?”
他眉心微动:“我当然会。”
“怎么照顾?”
“请医生,按时吃药,做好消毒。”
我笑了笑。
“你看,你还是只会这些。”
我坐到餐桌边:“霍闻深,你觉得今晚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