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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南岭最后一个**女。

瘟疫那年,她折了二十年阳寿,点亮九十九盏命灯,救下整座城。

我爹一个穷书生,追了她三年才求得下嫁。

可我娘临盆那夜,他却把她的命灯、救人名册和圣女令,全交给了怀孕的外室。

第二天,我娘难产而死。

我爹对外却说,是她私练禁术,害死无数百姓,畏罪自尽。

从此,外室顶替她成了救城的**女,被万人供奉。

我娘却背着妖女的骂名,连祖坟都进不去。

而我被接生婆偷偷抱走,在义庄长大。

十八年后,我执掌司命台。

活人续寿、死人还阳,都要经过我手里的生死簿。

偏偏外室最疼爱的孙女大婚前暴毙。

太后亲下懿旨,侯府满门跪在我面前,只等我批下一张还阳帖。

我翻完命册,将帖子推了回去。

“这个人,不救。”

那位被供奉了十八年的老圣女终于沉下脸。

“我谢家功德满溢!你凭什么不救她?”

我这才抬眼看向她。

“冒领功德之人,本司命,不救。”

......

我话音落下,司命殿里安静得连香灰落地都听得见。

冰玉棺就停在殿中央。

谢云珠穿着大婚用的金线嫁衣躺在里面,脸上还带着薄妆,若不是胸口毫无起伏,看起来只像睡着了。

太医院院正先坐不住了。

“司命使,谢姑娘命灯刚灭两个时辰,魂魄尚未过忘川,此时批还阳帖,至少还有七成把握。”

东宫长史也紧跟着开口。

“谢姑娘三日后就要入东宫,太后连凤冠都赐下了。今日若救不回来,误的不只是谢家的婚事,也是皇家颜面。”

一句话比一句话压得更重。

跪在棺前的安国侯世子谢景安终于抬起头。

“我女儿自幼随祖母施粥建庙,十六岁那年还替南境灾民捐过三十万两,她这样的人都不配活,什么人才配?”

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谢姑娘可是圣女后人,命格本就贵重。”

“老圣女救过一城百姓,她唯一看重的孙女若死在大婚前,实在不祥。”

司命台的两位副使也被请了过来。

其中一人把验命签递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都验过了,谢姑娘魂魄还在城中。只要借三十年功德,再由您盖下司命印,人就能醒。”

东宫长史立刻接上。

“连你司命台自己的人都说能救,司命使还坚持不批,恐怕很难让人不多想。”

他说完,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太子亲笔写下的婚书。

“殿下已经说了,只要谢姑娘醒来,东宫正妃之位绝不会变。司命使今日救下的,不只是一个谢云珠,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谢景安听到这里,腰背挺得更直。

“我女儿若真死在你手里,明日满京城都会知道,是你拦着不肯救未来太子妃。”

我看了一眼那封婚书。

“婚书管婚事,懿旨管**,都管不到死人头上。”

“到了司命台,太子妃和街边乞儿,用的是同一本生死簿。”

听到这里,我终于笑了。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会救人,那就自己盖印。”

整个大殿忽然没人说话了。

因为整个大梁只有我手里这枚司命印,能让生死簿认账。

他们今天不是来和我讲道理。

他们只是来逼我低头点头。

我翻着生死簿,连头都没抬。

他们每夸谢家一句,我眼前就多浮出一点旧事。

十八年前,真正点下那九十九盏灯的人挺着九个月的肚子,在祠堂里跪了七天。

可如今,连她的名字都没人记得。

谢景安见我不说话,脸色彻底沉了。

“司命使,太后懿旨就在这里,你别把私怨带进司命台。”

我这才终于抬起眼睛。

“你女儿今天第一次见我,我跟她哪来的私怨?”

谢景安当场被我噎住了。

我将还阳帖往前推了半寸。

“倒是你们谢家,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告诉我她是谁的孙女、要嫁给谁、太后有多看重她。”

“怎么,死人到了司命台,还要先看家世?”

谢景安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拐杖落地的声音。

一下比一下更清楚,也更慢。

所有人同时回头。

白发老妇扶着宫人缓缓走进来,腕间挂着一串九星银铃。

看清那串铃,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那是我**命铃。

十八年前,陪她点完九十九盏灯的东西。

如今,却挂在另一个女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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