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葬礼那天。
孟晚宁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裙，捧着白菊。
看见贺景川，眼圈立刻红了。
“贺医生，对不起。”
“早知道您**身体不好，我就不让你陪我去海城了。”
贺景川没有接花。
“你先回去吧。”
孟晚宁怔住。
“您还在怪我？”
“可我是病人啊，你只是尽责照顾我而已有什么错？”
“贺医生，是您**自己不告诉你病情，您别自责了好不好？”
贺景川刚想开口，林禾突然冷笑出声。
“孟晚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自己是病人，就什么都不用负责？”
孟晚宁委屈地咬唇。
“林小姐，我知道你和许棠关系好。”
“但你不能因为她去世，就把什么都怪到我头上……”
“那三年前呢？”
林禾猛地打断。
“棠棠流产那天，你是不是也知道她在出血？”
孟晚宁脸色骤变。
贺景川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林禾拿出一部旧手机。
“这是棠棠三年前换下来的手机。”
“她一直不舍得扔，里面存着你们没出生的孩子的照片。”
“还有孟晚宁发给她的消息。”
屏幕亮起。
孟晚宁：“陈棠，贺医生现在陪着我呢。”
“我知道你怀孕了，可医生说了，怀孕出点血很正常。”
“你别再打电话了，他已经够累了。”
下面一张是我当时拍下的染血睡裙。
陈棠：我流了好多血，救护车下大雨还没到，求你让景川回来接我去医院
隔了五分钟。
孟晚宁回复。
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
我说句胸口疼，他今晚就走不了。
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贺景川死死盯着屏幕。
“你知道她流产在和你求救？”
孟晚宁慌忙摇头。
“我当时以为她就是想把你叫回去……”
“她都把血拍给你看了！”
贺景川突然吼出声。
“你还以为她在装？”
孟晚宁被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景川，你别听她胡说……”
“我承认删过消息，可我真不知道嫂子会流产啊！”
贺景川盯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你以为她在装病吗？”
孟晚宁嘴唇动了动，半晌挤出一句：
“因为你那天答应了陪我，我不想你走。”
贺景川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孟晚宁，那是我的孩子。”
“才七周，就这么没了。”
她红着眼反驳：
“可当时是你自己说的！”
“你说陈棠老拿身体争宠，烦得要命！”
“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流血？”
贺景川猛地提高声音。
灵堂里所有人都望过来。
孟晚宁哭着往后退。
“我也是病人啊！”
“我心脏做过手术，难道就活该没人管吗？”
贺景川僵住。
又是这句话。
三年前，他为了这句话丢下怀孕出血的妻子。
那天早上。
他终于赶到医院时，我正靠在床头。
看见他，我眼睛亮了一瞬。
可他脱口而出的却是：
“知道出血为什么不早点来？”
“非要等我去接，你才肯动？”
我当时只是低着头。
很轻地说“对不起。”
那竟是我失去孩子以后，听见丈夫说的第一句话。
三年后，他又为了这句话，让癌症晚期的妻子独自死在医院。
贺景川再也站不稳，扶着供桌缓缓跪下。
“棠棠……”
孟晚宁见他这样，慌忙伸手拉他。
“景川，你别这样！”
“孩子又不是我推掉的！她自己没保住，不能全怪我们吧？”
贺景川猛地甩开她。
“滚！”
孟晚宁一愣。
“什么？”
“从这里滚出去！”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
孟晚宁终于忍不住哭喊：
“贺景川！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没信她！”
这句话像把刀。
狠狠捅进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他沉默许久。
最后声音嘶哑地说：
“我没忘。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让人送孟晚宁出去。
转身又联系医院，申请调取当年与自己相关的诊疗和通讯记录。
主动向医务部门说明了与孟晚宁之间越界的私人关系。
晚上他一个人跪在我的灵前。
直到天亮。
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孕检照片。
他反反复复看着。
忽然想起三年前，我曾拉着他的手问：
“景川，如果以后我们有孩子，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时他正在看孟晚宁的检查报告。
头也没抬。
“都行，别吵。”
后来。
我们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可直到那个孩子死去。
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当过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