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逢人就打听金鹏电子厂的事,还专门问过“仓库那边有个叫陆川的小子”。

“他在找你。”赵四压低声音,“陆川,你得小心。蛇哥这号人,广州站那种地方混出来的,手上沾着人命官司都不稀奇。他找到你头上,八成没好事。”

“我知道。”陆川说。

那天在巷口,蛇哥只撂下一句“小兄弟,好巧啊”,就再没露面——陆川知道,这是等他上门。

他想了想,蛇哥为什么找他?

那天在广州站,他当众顶了蛇哥的面子,让小翠脱了钩。

蛇哥那种人,最恨的就是有人折他的面子。

可光是折面子,用得着追到厚街来?

除非——蛇哥的钱包被伤了。

他想起那天小翠被卷发妇女“保管”的钱,那钱最后肯定进了蛇哥的口袋。

钱已经到手了,他追过来,图什么?

除非,还有别的事。

“四哥,”陆川问,“蛇哥在厚街,跟谁接触过?”

赵四想了想:“他刚到那天,去了一趟镇西。那边有个棋牌室,是王三表哥开的。”

陆川的心猛地一沉。

王三表哥——赌场的那个。

蛇哥来找他之前,先去找了王三的表哥。这两条线,果然搅到一块儿了。

第二天中午,陆川主动找上了门。

他没有去旅馆,而是直接去了镇东的友谊旅馆楼下,在对面的大排档坐下,要了一碗炒粉,慢悠悠地吃。

吃到一半,蛇哥果然带着两个人从旅馆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蛇哥的眼睛眯了眯,随即笑了,大步走过来,在陆川对面坐下:“小兄弟,好胆量。自己送上门来了。”

“蛇哥。”陆川放下筷子,不慌不忙,“广州站一别,我一直记着您。今天这顿粉,我请。”

“请我吃粉?”蛇哥嗤笑一声,“小兄弟,你怕是不知道,老哥我这一趟来厚街,是干啥的。”

“我猜猜。”陆川说,“陈秃子那批货,是您接的?”

蛇哥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陈铁生,陈秃子。”陆川的声音不高不低,“他在镇上有个废品**站,收的喇叭、线路板,都往广州那边倒。您是他在广州的上家吧?他倒了,您那头的货路,断了吧?”

蛇哥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寒意:“行啊,小子,消息够灵通的。没错,陈秃子那批货,是走我的线。

“他倒了,我损失不小——我算了一下,连着几个月的货钱,加运费,小一万。”

他探过身,声音压低,“你说,这笔账,我该找谁算?”

“该找陈秃子算。”陆川说,“他偷的料,他销的赃,您接的货。他进去了,您亏了钱——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到我头上。”

“可抓他的人,是你。”

“抓他的人是郑主任。”陆川纠正,“我就是个通风报信的。蛇哥,您是个明白人,您算算——我要是不报,陈秃子接着偷,接着销,您接着挣钱,这买卖多好啊。

“我报了他,断了您的财路,您恨我,我认。可您再想想——陈秃子那批货,早晚要出事。他被抓,是早晚的事。我不过是让他早倒了几个月。您那损失,早亏晚亏,都是亏。”

蛇哥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你小子,嘴皮子倒利索。”

“我嘴皮子不利索。”陆川说,“我就是跟您算笔明白账。蛇哥,您这趟来厚街,找我,是要钱,还是要气?”

“要钱怎么讲?要气怎么讲?”

“要钱,”陆川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我身上就这么多,全给您。您拿去买包烟,这事儿算了。要气——”他顿了顿,“您就揍我一顿,我也认。”

“但我把话放这儿——您揍我一顿,咱俩的账清了。往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您要是想动我厂里的人,动我妹子,那咱俩的账,就没法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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