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套房的私人管家端着银质托盘走进来,语气恭敬而小心。

“楚少爷,这是周小姐吩咐厨房特意为您熬的红枣燕窝。”

“周小姐说,海边夜风大,您体质弱,喝了早点休息,今晚溪竹先生不小心崴了脚,她需要送溪竹先生去诊所。”

我靠在真皮躺椅上,翻看着手机里的资产转账记录,连头都没抬。

“端走,我不喝别人施舍的补偿品。”

管家神色一滞,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半年前的场景。

那是在瑞士的苏富比春拍现场。

周微霜为我举牌拍下一块价值一亿两千万的古董腕表,全场名流起立鼓掌。

她在聚光灯下执起我的手,深情款款地吻我的指尖。

“青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最顶级的造物才配衬你的光芒。”

那时她说得多动听啊。

她说她厌倦了那些唯唯诺诺、试图用眼泪博取同情的庸脂俗粉,唯独爱我身上那股理直气壮的傲慢。

她甚至为了让我开心,将一整座私人**连同顶级超跑划归到我的名下。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三个月前,崔溪竹以勤工俭学实习生的身份进入周氏集团那天开始的。

那天暴雨倾盆,周微霜的劳斯莱斯停在大厦门口。

崔溪竹抱着一叠被雨水浸湿的策划书,瑟瑟发抖地蹲在台阶上啃干面包。

周微霜递给他一把伞,他却红着脸拒绝,说伞太贵重,他怕弄脏了赔不起。

那一刻,周微霜那颗被金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似乎被这股莫名其妙的贫穷击中了。

她开始在微信里跟我感叹:“青霄,原来这世界上真有不贪慕虚荣的男孩。”

当时我正忙着在米兰挑当季高定西装,随手回了一句:“不图钱图什么?图你年纪大,还是图你洗澡不关门?”

周微霜当时只是失笑,说我不懂人间疾苦。

后来,崔溪竹在周微霜胃痛时送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白粥,周微霜如获至宝。

她把我花重金请米其林三星主厨调配的养生药膳倒进了垃圾桶。

她甚至温和地教导我:“青霄,爱是洗尽铅华的柴米油盐,不是冷冰冰的数字堆砌。”

门锁在这时发出轻微的滴声。

周微霜推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股廉价的薄荷香皂味。

那是崔溪竹身上常年带的平价洗衣液味道。

她脱下女士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过来想要揽我的肩膀。

我极其自然地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包容。

“还在生晚上的气?溪竹脚踝扭伤了,我总不能不管他。”

“周小姐是个大善人,红十字会没给你颁个奖,真是他们的失职。”

我端起手边的依云矿泉水抿了一口,语气凉薄。

周微霜叹了一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双手合十抵在膝盖上。

“青霄,我以为我们相处三年,你比任何人都懂我。”

“溪竹身世可怜,父母早亡,靠奖学金和兼职才勉强读完大学。”

“他送我千纸鹤,是因为他真的拿不出别的东西,你何苦在众人面前让他那么难堪?”

我看着她那张清冷矜贵却写满**光辉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拿不出别的东西是他的事,你感动得热泪盈眶是你的事,为什么非要踩着我的高定首饰去抬高他的心意?”

“怎么就叫踩着你的首饰了?”周微霜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一种长辈教导晚辈的循循善诱。

“你根本不知道几百块钱对一个贫困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的千纸鹤是心血,你的礼物只是随手刷卡买来的流水线。”

“青霄,做人不能太傲慢,你的高傲有时候会变成伤人的利刃。”

她言辞恳切,眼神里满是对我的怜惜与规劝。

仿佛在这场荒唐的闹剧里,我是那个冷血无情的恶人,而崔溪竹是无辜受害的圣洁白莲。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最后一点微薄的温存彻底粉碎。

“你说得对,周微霜。”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确实太傲慢了,傲慢到以为你能配得上我的野心。”

“早点睡吧,明早我还要去巴黎看秀。”

周微霜见我没有继续争吵,神色微松,抬手想要碰我的脸颊。

“你能想通就好,明天溪竹也想去巴黎见见世面,你顺便带他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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