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回到我和顾泽同居的公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客厅里一片死寂,茶几上还摆着林瑶昨天下午来家里做客时吃剩下的半盒马卡龙。
沙发背上随意搭着林瑶落下的羊绒围巾,玄关的鞋柜最上层,赫然放着林瑶专用的毛绒拖鞋。
这里原本是我和顾泽一起挑选的小家,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处处都充斥着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甚至连冰箱门上的便签条,都换成了沈穆工整的字迹:
瑶瑶不吃香菜和生姜,微微你做饭时记得挑干净。
我走过去,将那张便签一把扯下,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随后,我走进书房,从抽屉底层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两份已经盖好公章的文件。
一份是瑞士洛桑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本硕连读。
另一份是沈氏家族信托基金的资产分割确认书。
当年父母车祸去世前,留下的这套房产和两百万元基金,原本由沈穆和我共同持有。
沈穆一直以“为了你好”、“替你理财”为由,将所有的分红和支配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每到林瑶需要换新电脑、报昂贵培训班的时候,基金账户里就会以“家庭日常支出”的名义划走几万块。
而我想要买一套专业的数位板,沈穆却会在餐桌上语重心长地劝我:
“微微,女孩子不要太攀比,能用就行,那些钱留着以后给你当嫁妆。”
如今,我凭借自己的独立设计拿下了国际展会的一等奖,信托管理委员会按照父母生前立下的遗嘱,正式触发了独立成年支取条款。
这笔属于我的钱,谁也动不了了。
我把文件妥善放进随身行李箱,开始动手清理房间。
顾泽送我的廉价小玩意儿其实并不多。
游乐园买的三十块钱发箍,已经褪色的塑料钥匙扣,还有他在地摊上顺手抓的毛绒玩具。
每次林瑶生日,他都能精心挑选上万元的名牌项链;
轮到我时,永远是一句“我们之间不需要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我将这些东西一件不落地扫进黑色大垃圾袋里。
接着是我的衣服、画稿、专业书籍、证件。
整整四个小时,我没有停歇,将整个房子里属于我沈微的痕迹,一点一点连根拔起。
凌晨三点,搬家公司的两名师傅准时敲响了门。
“姑娘,动作要轻点是吧?这么晚了别吵到邻居。”
领头的师傅压低声音问我。
“不用太小心,只要别砸坏地板就行。”
我平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手脚麻利地将打包好的六个大纸箱搬上推车。
就在最后一只箱子被运出门口时,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沈穆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键,那头传来医院走廊特有的喧闹声。
沈穆的声音带着极度的疲惫与责备。
“沈微,你满意了吗?瑶瑶哮喘发作,现在在急诊室输氧。”
“医生说她是情绪激动诱发的,你现在立刻来第一人民医院,给她赔个礼。”
我站在空旷得能听到回音的客厅中央,甚至笑出了声。
“她哮喘发作,关我什么事?是我逼她在大冷天穿露肩的精灵裙拍照的吗?”
“沈微!”
电话那头猛地拔高了音调,顾泽气急败坏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到底有没有人性?瑶瑶现在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你居然还在冷嘲热讽!”
“我和你在一起三年,怎么从来没发现你心肠这么硬?”
“今天你要是不来医院,我们这婚也别结了,彩礼和婚房的事情,你休想我再提一句!”
顾泽习惯了用结婚这件事拿捏我。
每次产生分歧,他总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跟我结婚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可他似乎忘了,这套房子的首付,有三分之一是我用大学四年的奖学金垫付的。
我走到餐桌前,将一枚素圈银戒取了下来,随手丢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