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妈妈找到那个红色记账本，是为了算二十万。
第一页是我毕业第一年的工资。
她一笔一笔记得很认真。
“四月，三千。”
“五月，三千二。”
“六月奖金，两千。”
越往后，数字越大。
字却越来越潦草。
旁边偶尔夹着几行小字。
“借姑父一万五。”
“先替悦悦交培训费六千。”
“舅舅车款两万。”
妈妈起初还在拿计算器。
后来就不按了。
她翻到其中一页，手突然停下。
那是我工作第二年的春节。
年终奖一万二。
妈妈记得特别清楚。
因为那天我第一次拿到超过一万的奖金，高兴得不得了。
转给她以后，她还专门拍了张***余额给我。
微信至今没删。
她翻出来。
那时她发：
“宝贝的一万二，妈一分不动，都给你存着。”
我回了个小狗转圈的表情。
下面还有一句：
“以后我的小房子靠你啦。”
妈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再看账本。
同一天晚上。
“转悦悦培训费，一万。”
她脸色一下白了。
爸爸接过手机。
那张截图里，妈妈还特意用红圈圈出余额。
他们两个谁都不记得这件事。
钱后来有没有补回去？
有。
三个月后，我发了季度奖金。
余额又回去了。
所以这些年他们总觉得：
钱没少。
可现在一笔笔往前翻，才发现他们所谓的“没少”，很多时候只是拿我后来存进去的新钱，填了前面的人情。
妈妈捂住嘴。
“我那天还跟她说一分没动……”
爸爸站在旁边。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他们把账算到凌晨一点。
二十万之外，还有三万七一直没有真正补回来。
第二天，爸爸把家里的定期提前取了。
又取消了准备换车的计划。
下午，我收到两笔转账。
二十二万。
三万七。
第一笔备注：
“本金+定金。”
第二笔：
“以前欠的。”
我正在上班，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爸爸电话随后打来。
“收到了吗？”
“嗯。”
“这些不是给你的。”
他咳了一声。
“都是你的。”
我没说话。
那边忽然有人打电话进来。
他没有挂我的电话，顺手接了免提。
是姑父。
“老许，我儿子租房还差两万，你先给垫一下。要不宁宁不是——”
“别找宁宁。”
爸爸第一次打断得很快。
姑父一愣。
“怎么了？”
“她的钱跟我没关系。”
“都是一家人，借一下还能怎么——”
爸爸沉默两秒。
声音不大。
“以后我的人情，我自己还。”
姑父明显不高兴。
“以前找你办事可没这么费劲。”
爸爸低头看着桌上的红本子。
“以前出钱出力的也不全是我。”
“以后我有，我就帮。”
“我没有，就不充这个大方。”
电话挂断。
我这边也一直没出声。
爸爸像忽然想起我还在线。
“宁宁。”
“嗯。”
“**昨天翻到你年终奖那次了。”
我手指一下停住。
我记得那张截图。
记得自己盯着余额看了好几遍。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有人在替我守着未来。
电话两头都很安静。
过了很久。
爸爸只说：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加任何一句“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