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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今日的气色,似乎比昨日还要差些?”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
霍祈年踏着一地残雪走进主院。
我正靠在病榻上,看着半夏将一口紫檀木箱盖上。
箱子里,装满了这三年来他送我的所有东西。
**夜明珠、西域暖玉的残片、孔雀裘、还有无数沉甸甸却毫无用处的首饰。
全都是华而不实的毒物。
“不过是清理些旧物,有些累了罢了。”
我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十分瘦削的手指。
霍祈年快步走过来,顺势坐在榻边。
他自然的握住我的手腕,眉头微皱。
两根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如此。
名为把脉问诊。
实则是在确认那红玛瑙手串上的毒素,究竟深入骨髓到了何种地步。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当他察觉到那股寒毒已经在我的心脉处彻底扎根时。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满意。
“这庸医开的方子到底没用,明日我拿帖子去请太医院的院正来瞧瞧。”
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强忍着骨缝里透出的钻心疼痛,强行将手从他掌心抽回。
我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棵已经枯死的梧桐树,一言不发。
他总是这样,连演戏都要演**。
霍祈年见我冷淡,也不恼。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羊皮卷,在我面前展开。
“阿黎,你看。”
那是一张江南的堪舆图。
图上用朱砂细细勾勒了几处宅院,旁边还画了些许花草鱼虫。
“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看梅花吗?”
他指着图上的朱砂印记,声音十分低柔。
“等开春,边疆彻底安稳了,我便向圣上交出兵权。”
“我们不在京城待了。我带你去江南水乡,买一座带池塘的宅子。”
“你种花,我养鱼,我们就这么相伴终老,再也不管这些朝堂的烦心事,好不好?”
他在给我描绘一幅极美的未来。
一幅只有死人才能到达的未来。
我平静地看着堪舆图上江南两个字。
眼前的视线已经开始因为毒发而微微模糊。
“太远了。”我轻声开口,声音被冷风吹散。
“我怕我走不到那里。”
霍祈年的手猛然一顿,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胡说什么!有我在,怎么会走不到……”
“将军!”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通报。
偏院的丫鬟跌跌撞撞的跪在门外,带着哭腔喊道。
“将军,如霜夫人突然头晕目眩,咳了好些血,您快去看看吧!”
霍祈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在为我描绘江南春色的男人,后一秒迅速从榻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收起那张堪舆图。
“外头风大,你快躺回被窝里去。”
他胡乱的将棉被塞到我下巴处,语气变得急促敷衍。
“军务处还有些紧急公文要批,我晚些再来看你。”
“将军!”
半夏跪在地上,死死拽住他的衣角。
“夫人今日已经咳了三次血了,求将军多陪陪夫人吧!”
霍祈年头也不回。
他毫不留情地从半夏手里抽出衣角。
脚步匆匆的走向了偏院的方向。
当他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隔着厚厚的棉帘,温声细语的对我劝导。
“阿黎,如霜当年在雪山为了救我,落下了极重的寒疾,这才导致身子骨虚弱。”
“你身为正室,大度些,多担待她几分。”
恩情绑架。
又是救命之恩。
喉咙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腥甜,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正正好好落在铺在榻上的那张堪舆图上。
江南二字,被黑血彻底污浊,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夫人!”
半夏吓的心慌意乱,扑上来拼命用手帕替我擦拭。
我轻轻推开半夏的手。
“半夏,我前日让你悄悄送去给舅舅的信,送到了吗?”
半夏一边哭一边摇头。
“奴婢该死!奴婢还没出府门,就被暗卫拦下了。”
“将军说……将军说为了保护府内机密,严禁主院任何人向外递送只字片语。”
“那信……当场就被烧了。”
我彻底靠倒在软枕上。
看着头顶雕花的承尘,突然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封锁。
**。
把我困死在这个绝望的囚笼里。
“罢了。”
我看着堪舆图上刺目的黑血。
“将军,江南的梅花,我可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