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炮灰觉醒
桑明鸢站在养蛊院门口,已经盯着裴逐川看了半盏茶。
院里晒着成排的竹匾,匾上铺的不是药草,而是一层层薄得透光的虫蜕。阳光下,虫壳泛着淡青色。
裴逐川蹲在最里头,左手拨弄虫蜕,右手往三只陶碗里分。好的留着卖钱,破的磨成粉,连沾在匾边的细末都被他用小刷子扫了下来。
桑明鸢看得眼角直跳。
她三日前高烧不退,今早才醒,醒来后便急匆匆地找过来了。
因为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活在一本三百多万字的男频后宫修仙文里,是前期专门欺辱男主的恶毒女配。
她生在修仙世家,偏偏没有灵根,连最简单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父母舍不得她受委屈,花大把灵石供她学了蛊术,结果她蛊术没练出多大名堂,折腾人的本事倒一天比一天厉害。
而那个后来踏碎九重天、让仙魔两道俯首称臣的男人,就是裴逐川。
她在书里干的事可不少。今天让他进毒池捞蛊,明天叫他替血蚕试药,心情不好时,还要罚他跪在养蛊院外。
后来,她发现裴逐川身怀特殊血脉,竟想把他炼成蛊鼎,用他的血养一只锁龙蛊。
结果蛊还没炼成,裴逐川便觉醒上**血,满宫毒虫伏地不动,锁龙蛊反噬其主,将她的经脉啃得七零八落。
她连句求饶的话都没能说完。
再后来,裴逐川一路修炼,身边**无数,有仙门圣女,也有魔族公主。
三百多万字写下来,几乎再没人提过她这个桑家大小姐。
桑明鸢当时气得险些把枕头扔出去。
她是脾气差了些,也确实喜欢使唤裴逐川,可那什么地宫、抽血、锁龙蛊,她根本还没做过。
凭什么未来的账现在就算到她头上?
而且,真要照梦里说的,裴逐川是能让仙魔两道俯首的绝世人物。
就眼前这个?
怎么看也不像什么绝世强者。
裴逐川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衫,袖口补了两道针脚,正伸手去够落进石缝里的半片虫蜕。捡出来后还吹掉上面的灰,才小心放进碗里。桑明鸢:......
未来的仙帝,怎么像个拾破烂的?
她不知道,裴逐川早已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背对院门,指腹在虫蜕上轻轻一捻,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大小姐今天起得倒早。
往常这时候,她不是还在睡觉,就是正为养的蛊虫不肯吃东西发脾气。今日病刚好便跑到这里,八成又是哪只蛊出了毛病。
他懒得管。
前些日子龙血躁动,他险些没能压住气息。好在桑家养蛊多年,整座后院都弥漫着虫药和毒瘴,外来的探子不容易在这里分辨出龙息。
比起在外头躲躲藏藏,桑家实在是个好地方。
住的地方虽小,每日有热饭,月钱虽不多,至少没有拖欠。管事脾气臭,骂几句又掉不了肉。
至于桑明鸢么—
爱折腾,但好应付。
总归没什么大事。
裴逐川只盼她今日别耽误这批青玉蛾蜕壳。
蛾蜕不能久晒,过了午时灵气便散,药铺收货的价能少掉一半。
正想着,身后终于传来动静。
“裴逐川。”
桑明鸢走到他面前,故意板起脸。
裴逐川放下小刷子,规规矩矩行礼:“大小姐。”
这一声叫得倒是恭敬。
桑明鸢听着却更加别扭。梦里他后来站在九天之上,连仙宗掌教见了都要低头,哪里还有眼前这副好说话的模样。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起来,跟我走。”
裴逐川没动,目光落回竹匾。
“小姐要去哪里?”
“问这么多做什么?我有事找你。”
“那能不能等一会儿?”
桑明鸢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你让我等你?”
裴逐川抬手指向院里那几排虫蜕,语气很诚恳:“这些要在午时之前装好,药铺的人下午来收。若是耽误了,管事会按坏货扣钱。”
桑明鸢听得无语。
她昨夜被惨死的梦吓得睡不着,好不容易来找这位未来仙帝,结果他舍不得几筐破壳。
“多少钱?”
裴逐川终于抬头:“什么?”
“这批虫壳,值多少钱?本小姐赔给你就是。”
她说得十分大方,说完才想起自己今日出来得急,身边没带灵石袋。
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桑府上下,难道还有谁敢向她讨现钱?
她从袖里摸出自己的蛊牌,往旁边的木台上一放。
“拿着,回头去库房领。”
裴逐川看了看蛊牌,没有伸手。
桑明鸢不高兴了:“怎么,你还怕本小姐赖账?”
“不是。”裴逐川指了指那块蛊牌,“上回您拿这个让账房赔我一只摔坏的蛊盅,账房说蛊牌只能领蛊材,不能领工钱。”
桑明鸢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天她让裴逐川搬箱子,嫌他走得慢,自己伸手一推,蛊盅撞在门框上碎了。她气得骂了人,又随手扔给他一块蛊牌,之后便没管过。
如今旧账重提,她莫名有点心虚。
“谁说我要给你工钱了?我是让你领灵石。”
“库房和账房又不是一个地方。”
“......”
桑明鸢觉得自己可能还是病得不轻。
她堂堂桑家大小姐,竟然站在后院里,同一个杂役研究该去哪个房领钱。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往后还怎么见人?
“行了!”她一把收回蛊牌,“我叫青芜给你送来。今日的虫蜕不算你损失,剩下的活也让别人做,行了吧?”
裴逐川看了看她。
病了一场,大小姐竟然愿意替他安排差事,还主动说要补偿。
实在稀奇。
他低下头,把三只陶碗摆成一排,犹豫片刻又问:“那已经挑好的这些,算我自己的,还是算院里的?”
桑明鸢气笑了。
“你说呢?”
“要是算院里的,今日工钱照付便好。要是算我自己的,虫蜕得另算价。”
“裴逐川!”
“在。”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裴逐川认真想了想:“小姐是不是要拿我试蛊?”
桑明鸢一噎。
他说得太自然了,仿佛自己除了拿他试蛊,就不会找他干别的。
偏偏她从前还真没少干这种事。
梦里那座地宫忽然浮上心头。桑明鸢心口一紧,没好气地别过脸。
“不是试蛊。”
裴逐川这回真有些意外。
他抬眼看她。大小姐病后脸色还白着,唇上没什么血色,偏要把下巴抬得老高,像生怕有人瞧出她心虚。
可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往常差使他时,可没见她这么客气。
桑明鸢不愿再看他那副表情,抬手一指院门:“我再说最后一次,跟我走。你今天所有差事,本小姐都替你担着。”
裴逐川这才慢吞吞站起来。
他拍掉衣摆上的碎虫壳,收好竹匾,把最满的那只陶碗往阴凉处挪了挪,这才转身跟上。
桑明鸢已经走出几步,见他还磨磨蹭蹭,忍不住回头瞪了一眼。
裴逐川神色如常,心里却越发警惕。
不试蛊,不扣钱,还肯替他担差事。
今日这位大小姐,到底打算让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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