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再次醒来，我的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的景象。
谢泠舟守在我的身侧。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视线落在我的小腹处，蹙着眉，又让太医给我把脉。
太医的手搭上的我脉时，顿了一下，对上我的眼神之后，站起身，对谢泠舟恭敬道：
“启禀陛下，娘娘先前只是动了点胎气，臣已施针稳住，之后开个调理的方子喝一阵子就无碍了。”
谢泠舟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用手帕擦去了我额间渗出的冷汗：“没事就好。”
太医退下后，我看向谢泠舟：
“陛下怎么会回来？”
“不是说好带芙蓉糕回来陪你吗？”
谢泠舟弯了弯唇，将食盒拿了过来，打开。
可里面的糕点却都被人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个突兀的牙印。
谢泠舟愣了一下：“可能是孩子不懂事，看到糕点就嘴馋偷吃了，我之后定会罚他。”
他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眼里却是一片对承景的宠溺，
“不过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爱吃甜食，月盈怕他吃坏牙，每次给他做糕点的时候都会少放一些糖......”
对上我的视线后，他才从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里回过神来，稍稍收敛，
“我明日让人出宫再给你重买一份，可好？”
“不必麻烦了。”我语气平淡，“我没什么胃口。”
谢泠舟看着我苍白平静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刻，谢泠舟寝殿的侍女就进来禀报：
“陛下，秦娘子说小殿下梦魇了，一直哭着要找陛下。”
原来，谢泠舟已经把秦月盈母子带了回来，还安置在了他的寝宫里。
谢泠舟眉头微蹙，放软声音跟我解释：
“孩子闹腾着离不开我，我就先把他们母子接回来了，你若是介意......”
我摇了摇头：“既是陛下的心上人和亲生骨肉，早点接进宫来，也是应该的。”
谢泠舟到嘴边的话停住了，眉头皱得更紧。
不知是因为孩子梦魇，还是因为我的回答。
但最终，他只起身，温声嘱咐我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捂住了坠痛的小腹，脱力地倒在了榻上。
“小姐！......”春兰掀开被角，看到我身下渗出的殷红血迹，哭着叫来了方才为我把脉的章太医。
“娘娘已经见红，这胎，已经落了。”
听到章太医的话，我才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让春兰拿了一把金瓜子：“今日之事，多谢章太医了。”
“娘娘曾于我有救命恩，自当报答，不必言谢。”
章太医语气恭敬，为我开了小产后调养的药。
春兰一边帮我换下染血的被褥，一边哭：“真是苦了小姐了......”
我苍白的唇扯出一抹笑：“最起码这一次，是我自己来选的。”
一连三日，谢泠舟都未曾踏足过我宫里。
宫里的流言早就传开了。
陛下从宫外带回了皇长子和心爱的女人，亲自安置在乾清宫里护着。
而我这个皇后，迟早失势。
就连从不主动与我联系的父亲也修书一封，让我想办法留住谢泠舟。
我并不在意，默默养着自己的身体，默默安排着离宫的事宜。
直到第五日，我在宫里有些闷，去了御花园透气，就看到谢泠舟正带着秦月盈母子在放纸鸢。
而秦月盈手里那只纸鸢，正是谢泠舟曾经特意为我做的。
也是我第一次对他心动时，跟他一起放的。
那时我入宫半年，和宋芫满同一日生辰那天，父亲特意告了假回去跟母亲一同陪着宋芫满去城外放纸鸢。
每一年，他们都会在纸鸢上写满对宋芫满的生辰祝愿。
而我，明明和宋芫满同一日生辰，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就像一个被排除在外的，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春兰不小心和谢泠舟说漏了嘴。
于是为了讨我开心，他连朝都没上，将我带到了御花园，为我做了那只纸鸢。
他一笔一划为我写满了所有美好的生辰祝愿。
纸鸢飞上天的一刻。
我眼眶发热：“这真的是属于我的吗？”
他说：“不仅纸鸢是属于你的，我也是只属于你的。”
那一刻，我看着他俊逸的侧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哎呀......”
秦月盈轻呼一声，纸鸢的线在她手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