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渊收回目光,没追,右臂的青黑色纹路又往上爬了半寸。
刚才压制的渊毒翻了上来。
疼。
手传来细密的刺痛,无数小虫子顺着血管往上钻。
他得先处理这东西,不然毒入心口,就算有本命神器也麻烦。
矿区只有一个民间药师,姓陆,叫青禾,没人知道她从哪来。
只知道她能治渊蚀病,要价高得离谱,但真能吊住命。
沈渊沿着土路往生活区走,路过的矿工低声议论,说苏家嫡女苏晚晴今天也在矿区查账,去了主矿脉那边。
沈渊脚步顿了顿,没停,右臂的渊毒还在翻涌,他顾不上别的。
日头落下去大半,风卷着煤灰刮在脸上,糙得发疼。
路边的矿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一股煤灰味。
走了两刻钟,土坯砌的药庐出现在路边,门口挂着半块破布帘,沾着不少褐色药渍。
他掀帘进去,苦艾的气味扑过来,他喉头发紧,咳了两声。
药庐不大,墙根摆着一排陶土药罐,罐口封着粗布,落着薄灰。
柜台上摊着半张切好的药草,汁液渗进木纹里,留下深绿色的印子。
柜台后坐着个女子,穿粗布青衣,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铜碾子,正慢慢碾着药粉。
听见动静,她抬眼望过来,目光扫过沈渊的脸,直接落在他右手上。
“你碰过浊源。”
沈渊站在原地,拇指摩挲着袖边布料,沉默了一秒。
他没说话,右手往身后藏了藏,但他清楚,藏不住。
陆青禾放下铜碾子,碾槽里的药粉震了震,细粉飘起一点又落回去。
她抬了抬下巴,视线落在他右手袖口,语气没什么波澜。
“伸手。”
声音很淡,带着点常年跟药草打交道的干涩。
沈渊没动,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把右手递了过去。
陆青禾搭上他腕脉,微凉,带着点药草的清苦味道。
她闭着眼,掌心慢慢顺着经脉往上挪,越往上,眉头皱得越紧。
半柱**夫,她收回手,手上沾了点细碎的青黑色粉末,是沈渊皮肤上渗出来的渊毒杂质。
“渊蚀病,早期。”
陆青禾拿过旁边的粗布擦了擦手,语气没什么起伏。
“普通渊蚀病,快则半年,慢则两年,你不一样。”
她抬眼看向沈渊,目光里带着点探究,还有点压不住的亮意。
“你的经脉一边被腐蚀,一边还在自己长好,速度比普通病人快三倍。”
沈渊没接话,手蹭过袖口的布料,心里早有答案。
本命神器提纯浊源,杂质留在经脉里就是渊毒,同时精纯灵气又在修复损伤。
一损一补,刚好维持平衡,这根本不是病。
只是浊源里的杂气沉积,有规律可循,前世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灵毒沉积。
心里啧了一声,旁人闻之色变的绝症,在他这里,只是吞噬的附赠品。
陆青禾看着他一脸平静,反倒愣了愣,一般人听见渊蚀病,早就慌了神。
这小子,不仅不慌,好像早就知道结果一样。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撑在柜台上,凑近了几分。
“我跟你做个交易,我帮你清理渊毒,压制扩散速度,你给我一样东西。”
沈渊抬了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我要你吞噬浊源之后的身体数据。”
陆青禾也不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经脉腐蚀的速度,修复的周期,渊毒积累的快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渊脸上。
“至于你用的什么法子,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我也不逼你。”
她盯着沈渊的眼睛,目光亮得惊人,像猎手盯上了猎物。
“我研究渊蚀病五年,见过上百个病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来矿区之前,我在别处见过类似的病例。”
“从来没见过主动碰浊源还能活下来的人。”
沈渊沉默了几秒,他轻轻敲了敲柜台,木质的台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在算,陆青禾能压制渊毒,省得他自己花时间压制,能省不少修炼的功夫。
至于数据,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秘密,告诉她也无妨。
心里定了,他开口,“可以。”
声音不高,很稳,没有半分犹豫。
陆青禾在柜台上敲了一下,像是淘到了什么宝贝,她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压制的药。”
她转身掀了内屋的布帘,身影消失在昏暗里,柜台上的铜碾子还在微微晃着。
药粉的气味慢慢散开,飘得满屋子都是。
沈渊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青黑色的纹路在袖口下若隐若现。
没问价钱,也没问药是什么,既然答应了交易,他就信对方懂规矩。
药庐里很安静,只有内屋传来翻找药瓶的轻响,还有墙根药罐里草药发酵的微酸气味。
手蹭过柜台的木纹,三天,炼气三层稳了。
渊毒压下去的话,还能再进废矿冲一波,赶在家族**之前。
就在这时,内屋的动静停了,脚步声慢慢往这边走,布帘被掀开一角。
陆青禾拿着一个黑陶药瓶走了出来,瓶身很粗糙,带着手工的纹路,瓶口塞着紧实的木塞。
她把药瓶推到柜台边,手扣着瓶身转了半圈,抬眼看向沈渊。
“三天抹一次,涂在毒发的地方,别过量,不然经脉会萎缩。”
沈渊伸手拿过药瓶,掌心碾过瓶身的凹凸纹路,入手沉得很,压手。
他收进袖袋里,没道谢,也没多话。
转身掀帘出了药庐,风卷着煤灰扑在脸上,药草的苦味还留在舌尖。
他往住处的方向走,天彻底黑透了,路边的矿灯晃得人影忽长忽短。
走了没几步,沈渊脚步微顿,他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黏在背上,不远不近,一直跟着。
沈渊脚步没停,照常往前走。
路边的矿灯晃来晃去,影子在土墙上拉得歪歪扭扭,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踩着他的步点走。
沈渊拐过一个岔路口,脚步猛地顿住,侧身贴在土墙后面。
墙皮掉渣,蹭得后颈发*。
身后的脚步声跟了过来,越来越近,是个穿短打的汉子,探头探脑往路口看。
是赵虎手下的矿工,只敢远远吊着,不敢凑太近。
沈渊伸手,扣住对方后颈,往下一按,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出声。
咚。
那人脸砸在土墙上,软了下去。
沈渊没回头,手肘往后一撞,闷响,第二个跟踪者从暗处扑出来,胸口挨了一记,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没动静。
两个,赵虎倒是舍得派人。
沈渊搜了搜第一个人的身,只有半块碎银子,一张字条,写着盯紧沈渊看他跟谁接触。
字迹歪歪扭扭,是赵虎的手笔,手弹了弹字条,动作倒是快。
他搜第二个人,手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 一块药牌,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陆青禾的药庐,赵虎的人怎么会有这个。
他松手,那人顺着墙滑下去,瘫在地上没动静。
沈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住处走,没再管身后的人。
这点小角色,还不值得费太多心思,不过赵虎既然派人盯梢,说明对方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多半是**清他的底,再找机会下手抢他身上的东西。
毕竟在赵虎眼里,他能在废矿里活三天还突破,全靠身上藏着的古修宝物。
贪婪盖过了忌惮,才敢刚挨了打,就派人跟着。
一路无话,一刻钟后,杂役房出现在眼前。
一排土坯房,亮着零星的灯,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
沈渊的房间在最靠边的一间,又小又破,之前原身就住这儿。
没人愿意来这偏僻地方,正好落得清净,他抬手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响,一张纸片顺着门缝掉下来,落在脚边。
沈渊弯腰捡起,翻到背面,上面还有一行小字:“温九的纸,别乱用。”
他没立刻细看,先跨进屋里,反手带上门。
屋里黑沉沉的,他点亮桌上的油灯,狭小的房间里只有床和木桌,墙角堆着原身的旧衣物。
床板硬邦邦的,腰眼疼。
沈渊捏着纸边,粗糙纸面带着草屑。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有人在查第七矿区的废矿产出,小心。
沈渊站在桌旁,纸条捏在手里,没动。
灯光晃了晃,纸条上的字也跟着晃,他盯着那行字。
查废矿产出,赵虎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权限。
能查矿区产出账目的,至少是家族嫡支的管事,难道赵虎把废矿里的事,捅上去了?
不对,赵虎想独吞好处,不可能主动上报。
除非他压不住了,或者有人发现了废矿的异常,毕竟废矿封了好几年,突然有人进出,难免被注意到。
手蹭过纸条边缘,麻烦来的比预想的快。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抬手撸起右边的袖子,小臂上的青黑纹路清晰可见,扭曲的藤蔓扎在皮肤下。
沈渊拿出陆青禾给的药瓶,拔开木塞,清苦的药味涌出来。
屋里的霉味压下了几分浊源的腥气,他倒出一点黑色的药膏。
手沾着,顺着青黑纹路慢慢抹开,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散开。
原本细密的刺痛感,很快退了下去,沈渊手按了按皮肤,青黑色的纹路淡了一点点。
效果比预想的好。
但沈渊注意到一个细节,药膏渗入皮肤后,右臂经脉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噬渊之种在推药力,那是本命神器碎片里藏着的东西,它在拒绝被压制,药膏只压住了表面的渊毒,更深处的,它不让碰。
这交易不亏。
他把药瓶塞回怀里,敲了敲桌面,现在有药压制渊毒,进废矿修炼的效率能提三成。
但有人查废矿的事,得尽快处理,不然等查到头上,他吞噬浊源的事就藏不住了。
现在修为炼气三层,在矿区普通修士里够用,但对上家族嫡支的人,还不够看。
得尽快再进一步,至少到炼气四层,才有底气谈条件。
他看向窗外,废矿的方向,黑沉沉的,一张张开的嘴。
里面有的是浊灵矿,有的是修炼资源,但也有的是麻烦。
赵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又有人查废矿,前后都有事儿。
沈渊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麻烦来一个,解决一个就是。
沈渊攥着纸条,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纸质和温九卖消息时用的一样。
他走到窗边,看向废矿方向。
有人在查废矿,赵虎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权限。
那么查的人,只能是嫡支。
而嫡支查废矿,意味着他们知道了废矿里有东西。
沈渊把纸条折好,塞进袖袋。
今夜,他得再进一次废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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