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硝烟弥漫的北京城街道之上，到处可见匆匆奔走的民夫、运送伤兵的担架、往来穿梭的传令骑兵。
陈凡率领数百禁军护卫，策马从德胜门赶回紫禁城。
一路之上，街道两旁的百姓看见龙旗御驾经过，纷纷跪在道路两侧。不少百姓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战火带来的惶恐，却依旧向着御驾叩首。
陈凡坐在马背之上，目光扫过街边的黎民百姓，心中沉甸甸。
如今城内米价飞涨，普通底层百姓手中存粮有限，就算官仓粮食得以补充，可如果不能尽快压下粮价，依旧会有无数平民百姓陷入饥饿。
很快，御驾进入紫禁城，直奔坤宁宫。
坤宁宫之内，气氛压抑悲伤。
殿内香炉燃着淡淡的安息香，却压不住房间之中的愁云惨雾。周皇后斜靠在软榻之上，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眼角还残留未干的泪痕。方才听闻父亲周奎被锦衣卫抄家抓捕打入诏狱，急火攻心，直接昏厥过去，经过宫女太医施救方才缓缓苏醒。
看见陈凡迈步走入大殿，周皇后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身子却虚弱得微微晃动。
“臣妾……参见陛下。”
陈凡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
“皇后身体不适，不必多礼，安心躺下。”
殿内的宫女太监识趣地全部躬身退到殿外，大殿之中只剩下夫妻二人。
周皇后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陛下，臣妾已经知晓。家父周奎，府邸被抄，打入诏狱。臣妾明白，家父贪婪成性，私藏巨额银米，国难当头囤积居奇，犯下大错。”
“可那终究是生养臣妾的亲生父亲。一想到他如今身陷诏狱，受尽牢狱苦楚，臣妾心中如刀割一般。”
“臣妾不敢奢求陛下赦免家父全部罪过，只求陛下念在他是太子的外祖父，饶他一条性命，不要判处极刑，留他一条残生，囚禁终老即可。”
说完，周皇后侧过身子，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陈凡站在软榻一旁，看着悲伤的周皇后，心中能够体会她夹在皇权国法与骨肉亲情之间的煎熬。
“皇后，朕明白你的苦楚。”陈凡的声音放得平缓，“周奎罪证确凿，私藏巨额白银粮食，国难当头，坐视满城军民即将陷入饥荒。若非国法难容，朕也不愿走到这一步。”
“但是你要明白，如今围城之下，数十万军民性命悬于一线。倘若朕徇私放过周奎，那如何面对城头浴血拼杀的将士？如何面对城中吃不饱饭的百姓？一旦开了外戚徇私的先例，其余富商勋贵都会效仿，拒不交出囤积的粮食白银，京师立刻便会内乱崩塌。”
“朕可以应允你一条，周奎罪不至死。不会判处斩刑。待围城战事结束之后，将他终身圈禁，保全性命。但是他的家产白银粮食，必须全部充公用以守城，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听到能够保全周奎性命，周皇后紧绷的身子微微松弛下来。虽然家产尽数抄没，家族荣华化为泡影，至少保住生父的性命。
她擦干脸上泪水，对着陈凡轻轻屈膝行礼：“多谢陛下开恩。臣妾明白，家国为重，是家父咎由自取。臣妾不会再为他求情干扰国事。只愿京城能够守住，满城百姓平安。”
看见周皇后理清利害，不再纠缠，陈凡心中宽慰几分。
“你好好休养身体。如今战事紧张，朕不能在后宫久留，城头还等着朕回去调度。”
“陛下国事为重，只管前去。臣妾会在后宫，带领宫中宫女太监，缝制绷带，烘干草药，为城头将士尽一份绵薄之力。”周皇后轻声回道。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迈步离开坤宁宫。
走出坤宁宫，王承恩快步跟上。
“皇爷，如今城内征集私囤粮食，虽然抄周奎得到十四万六千石，又有一部分富商主动献粮，但是依旧缺口不小。还有不少富商大户，阳奉阴违，表面上交少量粮食应付官府，暗地里依旧偷偷藏匿大批存粮。”
陈凡一边向着乾清宫行走，一边思索对策。
想要彻查京城富商大户的地窖粮仓，人手严重不足。锦衣卫数量有限，九门防守、城内肃奸已经占用大量人手，很难分出太多人挨家挨户**京城数万户商户宅邸。
他脑海之中，想起了一个人——王之心。
王之心，司礼监的大太监，家财巨万，是**朝内府数一数二的富豪宦官。历史上李自成破城之后，从王之心家中拷掠出白银十五万两，珍宝无数。
鉴人系统曾经扫过此人：王之心，司礼监太监，忠诚度‑10，心中忠于自身财富大于大明，不主动谋逆，但是极度贪财，家资巨富，人脉广，和京城大量富商、粮商交往密切，知晓京城富商大户囤粮藏银的诸多内情。
此人虽然私心重，忠诚度不高，但是他混迹京城商贾圈子多年，掌握大量富商粮商的隐秘消息。眼下缺人手探查富商私囤粮食，王之心恰好可以派上用场。
“王承恩，传朕旨意，召王之心即刻到乾清宫觐见。”
王承恩微微一怔：“皇爷？王之心此人素来贪财，家中积攒无数金银，平日里与京城富商往来密切。如今战事吃紧，召他过来，怕是……”
“朕知道他贪财。”陈凡淡淡开口，“他有他的短处，也有他的用处。他认识京城大批粮商富商，知晓各家的底细。朕要让他办事，替**摸排京城富商私囤粮食的线索。办好了，朕保他性命；办不好，数罪并罚。”
王承恩明白了帝王的用意，立刻领旨，派遣小太监火速传召王之心。
不多时，乾清宫大殿。
身穿锦缎蟒衣，体态微胖的大太监王之心快步走入大殿。他心中其实惶恐不安，周奎被抄家下狱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如今风声鹤唳，勋贵外戚说抄就抄，他身为内府巨富太监，时时刻刻都担心屠刀落到自己头上。
踏入大殿，王之心连忙跪倒在地，额头叩在冰冷地砖之上。
“奴婢王之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皇爷传唤奴婢，有何圣谕？”
陈凡端坐御座之上，目光冷冷俯视跪在下方的王之心，鉴人系统实时刷新他的内心活动。
叮！人物王之心，内心心理：恐惧皇帝抄没自己家产，打算尽量讨好帝王，保全自家金银财宝，愿意出卖商贾朋友换取活命。
陈凡心中了然，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王之心。如今闯贼围城，京师粮草危在旦夕。官仓存粮不足，大量京城富商、粮商，私囤大批粮食，哄抬粮价，坐视城中百姓挨饿。”
“你常年和京城商贾往来，对各家富商大户底细知根知底。朕交给你一桩差事。你带领一批内监，配合五城兵马司，摸排京城富商私囤粮食、私藏白银的线索。把那些阳奉阴违，隐瞒存粮的大户一一登记造册，如实上报**。”
“朕把话说在前头。”陈凡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你尽心尽力办事，如实上报线索，不徇私情，朕可以保全你的身家性命，不抄你的府邸。”
“可若是你敢暗中包庇富商，收受贿赂隐瞒线索，甚至通风报信，帮助商贾转移粮食白银。周奎的下场，就是你的结局。朕会抄没你的全部家产，打入诏狱严刑处置。”
王之心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心中权衡利弊。如今大势之下，违抗皇帝的旨意只有死路一条。出卖那些富商旧友，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连忙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谨遵皇爷圣谕！奴婢知晓京城不少粮商大户私囤粮米的内情，定然一五一十全部上报，绝不敢有半分徇私包庇！奴婢愿戴罪立功，为守城出一份力气！”
“好。”陈凡点头，“朕给你调配两百名五城兵马司士卒归你调遣。即刻出宫，着手摸排，三日之内，把完整名册递交到朕手中。退下办事去吧。”
“奴婢遵旨！”
王之心叩首之后，连忙起身，快步退出乾清宫，出宫去执行摸排富商囤粮的差事。
打发走王之心，陈凡还未来得及歇息，殿外兵部传事官，捧着一封封沾着尘土的塘报，匆匆闯入大殿。
“启禀陛下！湖广方向，左良玉派遣信使冲破闯贼控制区域，送来了湖广塘报！另外，北方边关送来急报！吴三桂、黄得功两大勤王大军，日夜兼程，已经甩开闯贼游骑阻拦，即日便可抵达京师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