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连几日,赵徵皆是深夜才踏入云霞殿。
他来时总是悄无声息,带着满身微冷的沉香气息。
这几日王昭云恰逢月信,腹痛不止,身子酸软困乏,也懒得再如往日那般去**撩拨他,索性不再等他,直接睡去。
而赵徵天不亮便又起身离去,两人这几日从未在彼此清醒的时候见过面。
不知不觉,便又到了第七日。
白日里,云霞殿内暖香浮动。
难熬的月信终于走了,浑身舒畅的王昭云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大宫女晴云为她挽着发髻。
铜镜中的女子生得丰腴妩媚,明艳不可方物,哪怕是不施粉黛,眼角眉梢也透着一股子勾人的妖冶。
忽地,镜中的晴云看着她的面容,没忍住“噗嗤”一声傻乐起来。
王昭云拨弄着妆匣里的金步摇,红唇微勾,懒洋洋地开口:“这一大清早的,看着本宫傻笑什么呢?”
“娘娘,”晴云压低了声音,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奴婢昨夜做了个美梦,梦见娘娘怀上小主子了,那眉眼生得和您一样好看,粉雕玉琢的呢!”
王昭云拨弄步摇的纤指倏地一顿。
怀上赵徵的孩子?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确实从未想过。
前世的惨局如利刃悬颈,她若还是如前世那般早早地成了一杯黄土,依赵徵对她的厌恶,也不太可能会庇护她的孩子。
亲娘早逝,又无父亲庇护,日后这小小的人在这吃人的深宫中,该是何等孤苦无依?
她自己从小在后宅的阴谋诡计里摸爬滚打,尝尽了苦楚,绝不会让自己的骨肉再重蹈覆辙。
王昭云伸手,轻轻抚上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说起来,还要好好谢谢周雁呢。
自从那日被她们母女算计坠入冰湖,寒气入体,大夫把脉后便隐晦地提过她伤了根本,极不易有孕。
这在别的女人听来犹如晴天霹雳的恶耗,现在对她而言却是一道护身符。
否则,在这规矩森严的东宫里想要悄无声息地避孕,还真是件棘手的麻烦事。
皇后便是再疼她,在延续王氏一族的荣耀面前,也不会容忍此事。
晴云见主子神色淡淡,便敛起了笑意,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压低声音汇报道:“娘娘,奴婢听说个大快人心的事!前几日世子妃上岸后,气急败坏地便想去崇政殿找太子殿下告您的黑状呢!结果半道上,硬是被皇后娘娘宫里的人给拦下,亲自送出了宫。听说她回去后就发了高烧,病得起不来床了!”
王昭云挑了挑眉,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几日赵徵一直没发作,原来他根本就不知道王芝兰落水的事。
想到王芝兰 ,王昭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慈爱的身影,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
“晴云,你今日出宫一趟。”王昭云转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肃然,“去趟国公府,打探一下外院一名姓崔的妈**近况。”
崔妈妈是她的奶娘,当年母亲的陪嫁大丫鬟。
母亲死后不久,父亲便将周雁扶正了。
很快崔妈妈便被周雁寻了个由头调去了最苦最累的外院。
前世,她为了让崔妈妈陪嫁进东宫,烈日之下在父亲书房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求得应允,却被周雁轻飘飘一句“崔妈妈年老体弱,不宜进宫侍奉”给拦下了。
后来,她嫁来东宫不到半年,便传来了崔妈妈病死的消息。
如今她重生归来,嫁入东宫已有一月有余,昨日又在太液池狠狠收拾了王芝兰一番,以周雁母女那阴狠的做派,难保不会拿留在国公府的崔妈妈撒气。
是她疏忽了。
接着王昭云从妆*下层取出自己私库的钥匙,递给晴云,又打开抽屉数了几张银票,一并交到她手中,语气郑重而急促:“这是五百两银票,再去本宫的嫁妆里拿几样滋补的药材,若有机会见到崔妈妈,务必亲自交到她手中。”
她又从抽屉抽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晴云手里:“另外这一百两是给你的,这次去宫外,顺便买些你自己喜欢的吃食。”
晴云接过钥匙和银票,深知主子看重崔妈妈,当下用力点了点头,乐颠颠地退下准备去了。
崇政殿。
大殿内沉香静燃,庄严肃穆。
自从皇帝移驾行宫避暑,便将这满朝的政务统统丢给了太子处理。
书案后,赵徵一袭玄色暗金纹蟒袍,正襟危坐。
他生得一副光风霁月的清冷皮相,宛如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自从体内那折磨人的蛊虫渐渐安稳下来后,他便日日晨起伏案,从未有一日懈怠,有时忙起来甚至连饭都忘记吃。
连上次去给椒房殿,也是趁着午膳抽空去的。
刻漏滴答,已过了午时。
大太监高无庸心疼地看着主子还在埋首朱批,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提醒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用午膳了。”
赵徵笔尖未停,只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清冷的嗓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孤先将折子处理完,你们先下去用膳吧,孤现在无需侍奉。”
殿内的太监们闻言,纷纷叩头谢恩退下。
唯独高无庸还站在原地不动,苦口婆心道:“殿下,您还是要保重贵体啊,日日如此熬着,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啊。”
赵徵头也不抬,语气不容置喙:“无妨,你也下去。”
高无庸无奈称是,正欲退下,脚步却顿了顿,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殿下,奴才还有一事要禀报。”
“说。”
高无庸压低声音:“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晴云,方才乔装改扮,混在采买的宫人里头出宫去了。”
赵徵握着朱笔的手顿了一下,那停顿极短,短到高无庸几乎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随即他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垂下眼帘继续批阅奏折,淡淡道:“不必管,只派人盯着。”
高无庸应了声,这才真正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
崇政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朱笔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赵徵批了几份奏折,忽然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的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明艳到刺眼的影子,想起昨夜他照例深夜才回云霞殿,她早已睡着了,锦被只盖到腰间,又露出鹅**的兜衣和一片白腻,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不知在做什么梦……
想到这,身下又涌起一片炙热,他倏地睁开眼睛,喃喃道:“今日又是第七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