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石匠赶了两天工,新碑立起来了。
矿上场院,碑坯换了石料。
七个名字凿上去,朱砂点睛。
七个名字,一笔一笔,刀工深。
头一个就是陈六。
刻名的老石匠说,这碑他刻了三十年,头一回刻得这么慢。
曹冯审结的文书也下来了。
曹监工,瞒报人命,侵吞抚恤,收押待决。
冯安,收契抵债,遣人毁据,数罪并罚。
赃产追缴,抵了抚恤。
冯府的田产折了灵石,一户一户发到窑工遗属手里。
发钱那天,虞攸宁到场,念一户,领一户。
领到的人手里攥着灵石,哭都哭不出声。
有个寡妇领了两份。
一份是自家男人的,一份是未过门就折在矿上的兄弟的。
两份她都收了,磕了三个头,一个头朝着碑。
窑工按名认碑。
一个老窑工在碑前站了很久,手在自己儿子的名字上摸来摸去。
摸一遍,擦一遍手,再摸。
秦九两在碑前站着。
碑有字了。
这七个窑工,死得不明不白,如今碑上有名,籍上有正。
****碑,还在乱葬岗。
一块无字的石头,插在土里七年了。
他伸手就能把字刻上。
可他没刻。
那块碑上要刻的字,得等他把那笔账收完,亲笔去写。
他看了很久,转身下山。
午后,矿上账房。
外门转来两笔到期的旧账。
一笔是矿上杂役的伙食账,欠主上个月调去了别的场子。
一笔是器物的押责钱,账满在昨天。
数目都不大,都到期了。
收讫,两笔。
债息从腕上进身。
这一回,热气走得比哪次都深。
从腕上那条旧烫痕起,顺着胳膊往上走,过了肩,沉进胸口。
再往下,一路沉到脚底板。
账簿末页,进度条跳字。
距淬体七层,二笔。
笔锋一颤。
零。
淬体七层。
**。
变化是从骨头缝里出来的。
先是骨节,一节一节往下沉,沉得像灌了铅。
然后是耳目,骤然清了一层。
院外二十步的说话声,一个字一个字往耳朵里钻。
棚外那杆大秤的秤砣,风一吹晃,他听得见晃动的弧度。
他抬手搬了搬账房的桌角。
桌面吱呀一声,桌脚离了地。
单手,平端。
院里那扇三百斤的磨盘,他过去单手拎过头顶,走了半圈,放下。
力达千斤,淬体的顶。
这就是**。
矿上账房的老书办来送册,看他搬完那张桌,半天没吭声。
末了憋出一句:秦先生这身骨,矿上没见过。
夜里,典账房。
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