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亮前,念念短暂退了烧。
我把她交给护士,拿着身份登记表去临时会议室。
霍巡正在做疏散部署。
长桌两边坐满队员和服务区负责人,许知夏坐在他右手边,胸前挂着“家属安置协调员”的牌子。
那个位置,从前属于我。
救援队成立第一年,所有家庭疏散手册、儿童安置流程和路线标记,都是我一点点整理出来的。
没有正式职位,也没有署名。
霍巡说等队伍评上省级示范单位,就公开我们的关系,也公开我的贡献。
我又信了。
“霍队,能谈谈吗?”
周围瞬间安静。
霍巡合上文件:“这里在开会。”
我把登记表放到他面前。
“谁改的?”
他扫了一眼:“我。”
“原因。”
“有人在群里质疑你多领物资。我必须避嫌。”
后勤王姨阴阳怪气地笑了声。
“苏凝,你也别怪霍队。队长家属四个字值多少便利,大家都看着呢。既然平时装单亲,现在出事了,也不能突然认亲吧?”
调度员接话:“而且许医生确实比你适合做家属协调。她懂医疗,说话也客气。”
我盯着霍巡:“你也是这个意思?”
“知夏代表的是医护家属,不是我的家属。”
许知夏抿唇一笑。
“苏小姐别误会。只是大家都觉得我跟霍队更有默契,才让我临时帮忙。”
桌边有人打趣:“许医生和霍队带着乐乐,确实像一家人。”
霍巡没有解释。
他只对我说:“身份改动是临时措施。等救援结束,我会恢复。”
“那念念的转运顺序呢?”
“按普通游客处理。”
“她是病童。”
“医疗组评估过,没有生命危险。”
我看向许知夏。
她不紧不慢地翻开记录:“念念最高体温三十八度二,精神尚可。”
“她昨晚明明烧到三十九度四。”
“你自己量的,不够客观。”
“退烧药也是你批的吗?”
“我没有见到孩子,不能确认。”
我明白了。
只要不承认那次高温,念念就不够资格坐第一批转运车。
会议室外忽然传来吵闹声。
几个受困家长举着手机堵在门口。
“凭什么有人能吃牛排,我们只能分泡面?”
“队长是不是偷偷照顾自己人?”
霍巡的脸色冷了下来。
许知夏却站起身,柔声解释:“热餐是我自费准备的。我带孩子随队工作,不想占用公共物资。”
有人指向我:“那她多领八十八块的东西,怎么解释?”
王姨立刻拔高嗓门:“两盒军工高能量配给面,加上私占应急物资的惩罚定额,折算出来就是八十八。她跟救援队没半点关系,纯粹是个贪便宜的普通游客。”
所有目光压过来。
我以为霍巡至少会说一句,我参与过路线设计。
可他只抽回那张登记表。
“苏凝,向大家说明,你不是救援队家属。物资已经补款,今后也不会再享受内部待遇。”
念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赤脚站在门口。
她抱着浸湿的路线册,怯生生地喊:“爸爸。”
人群骤然安静。
霍巡眉心一跳。
他走过去蹲下,没有抱她,只压低声音:“在外面要叫叔叔,忘了吗?”
念念失落地垂下了眼帘。
散会后,我回到临时诊室收拾东西。
许知夏跟了进来,将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苏小姐,审核组快到了,这份补充材料需要你签个字。”
她急于让我签,语气却不失温和。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省级示范救援队的申报材料。
“家庭安置预案设计人”一栏,写着许知夏。
附页里还夹着一份关系说明。
霍巡,未婚。
许知夏及其子,核心队员重点保障家属。
我和念念,被列在一次“非理性争抢物资”的负面案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