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记者举着相机往前拥挤，保安慌忙上前拦开人群，试图护住失态的一家人。
璀璨华丽的宴会厅灯火依旧明亮，可这场为团聚准备的认亲宴，已经彻底变成一场丑闻现场。
有人在混乱中拨打了报警电话，一条年轻生命的非正常死亡，需要做登记核查。
没过多久，接到报警的**赶到现场。
“家属，请节哀，我们需要了解死者的相关情况。”
两名**走上前来，看着地上白布覆盖的躯体，又看向情绪崩溃的夫妇。
妈妈听见**的声音，才勉强从巨大的悲痛里抽离一丝神智，她茫然抬起头，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淌。
“我的女儿…… 苏妍，是我的女儿……”
爸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几分，上前和**对接。
宾客们三三两两站在四周，低声的议论止不住地往耳朵里钻。
“原来传闻是真的，真的装穷装病磨炼亲女儿。”
“好好一个姑娘，就这么被**了。”
“刚才听**问话，说还是卧轨**……”
这些细碎的交谈，每一句都像巴掌扇在这家人脸上。
几分钟前，还有一堆名流、记者，交口夸赞他们的教育手段高明。
不过短短片刻，全部变成鄙夷与唏嘘。
一部分宾客悄悄退场，不愿卷入这场难堪的风波，也有不少记者不肯走，举着相机，想捕捉更多一手消息。
**做完初步现场问询，要求家属后续去警局做完整笔录，也要确认死者遗物、遗书。
那半张露在布单外面的遗书，被**小心收进证物袋。
看见遗书被拿走，妈妈又开始失控挣扎。
“不要动，那是妍妍写的…… 那是留给我的……”
爸爸用力抱住情绪崩溃的妻子，声音沙哑：
“素芬，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 妈妈猛地甩开他的手臂，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是我们！是我们把她**的！”
压抑许久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之前他们全都沉浸在 “等磨炼结束就好好补偿女儿” 的幻想里，从没有直面过这件事的代价。
直到冰冷的担架摆在眼前，伪装才彻底碎开。
“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提议装穷，非要磨炼她的性子，妍妍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妈妈声音嘶哑，把所有痛苦一股脑宣泄出来。
爸爸也红了眼，胸口剧烈起伏：
“当初不是你也认同了吗？你也担心她大手大脚，以后败光家产！你陪着我一起演了两年的重病！”
夫妻俩当众争执，听得周围围观的人又是一阵窃窃。
姐姐站在不远处，一句话都不敢插嘴。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水果店，医院打来的那通死亡通知电话。
是她抢过手机，匆匆挂断，删掉通话记录，撒谎说是推销。
如果当时她没有隐瞒，如果她第一时间告诉爸妈我已经离世，就不会有这场荒唐的认亲宴，不会闹到今天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现在，她没有勇气把这件事当众说出口。
一旦讲出来，她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处理完现场，安排人把我的遗体先行送去殡仪馆。
看着担架被抬走，妈妈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那间准备给我的粉色蕾丝卧室，那一堆新买的衣裳，许诺好的十层草莓蛋糕。
所有他们打算用来弥补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巨大的讽刺。
宴会场地一片狼藉，鲜花与彩带散落一地。
本该属于我的荣光，什么都没有落到我身上，只余下一场一地鸡毛的丑闻。